第4章
饶是前世已经历过一遍,沈楹此刻还是让她气得胸口发闷,她口中的赵将军满京城谁人不知,是出了名的好色,年过半百还接二连三地往府里纳人不说,传闻每年都还有婢女妾室暴毙于府中。
这李氏简直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老**去南山疗养未归,她老人家一向待我不薄,我出门子总得……”
“你少拿老**来压我!”李氏一句话截断她的话头,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亲戚,还妄想着攀高枝不成,简直恬不知耻!”
“我名不正言不顺?我是姨母的亲戚,姨母这是说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了?”沈楹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反正不管她怎么说,李氏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简直放肆!”李氏果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沈楹无意再激怒她,也跟着站起身来,却是后退一步:“姨母恕罪,不过我的婚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就不劳姨母费心了。”
她一句话说完不待她反应便福身离开。
里头一阵摔打声,沈楹踏出垂花门,正对上迎面而来的裴旌,她忍着恶心屈膝略施了一礼。
裴旌抬手就要去扶她的手,一双眼睛也是黏糊糊地粘在她身上,笑眯眯道:“都是自己人,姐姐何必多礼。”
沈楹不着痕迹地侧出一步避开他:“不搅扰表弟同姨母说话,我先回去了。”
裴旌转头,盯着女子身材姣好的背影,目光从淫邪逐渐变得怨毒。
“母亲,这沈氏也太不识抬举了!”他掀袍踏进堂屋。
“谁说不是,这死丫头今日转了性了,竟这样厉害起来!倒是我小瞧了她。”李氏一肚子火。
裴旌忙上前来为她顺气:“母亲消消气,她再怎么厉害也难脱母亲的手掌心不是?”
“贫嘴。”李氏白了儿子一眼,但有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样哄着,到底是气消了不少。
裴旌生得同裴钰没法比,一副身子既淡薄又细条,肤色白皙,一双眼睛闪着**,瞧着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可却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裴钰十七岁便高中探花,他却是次次落榜,心思压根不在念书上,李氏疼他,便找老**想给他求了荫封,谁料老**却说他年纪还小,还得再磨磨性子,并没应下这事儿。
李氏便怨恨在心,她嫁过来没两年丈夫就死了,好歹膝下还有这个继子,自己和他相依为命,一向对他宝贝得紧。
可老**眼里却只有长房那个孙子,她们娘俩儿,一向是不得脸的。
不过她此刻在儿子面前并没有再露出不快来,只拉着他同自己到软榻上坐了,又从胸前摸出帕子擦着他头上几乎没有的汗珠,来回摸着他的脸:“去侯夫人那边请安,她可难为你了?”
裴旌一双眼珠子在女人半老的脸上滴溜了一圈,又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在自个儿手里,道:“她一贯瞧不上我,随便说两句也就将我打发了。”
李氏闻言更是心疼得不行:“那老虔婆就是眼皮子浅,眼里只有你那大堂哥,横竖咱们不稀罕她那点脸面,娘迟早给你谋个好前程。”
裴旌顺着她的话应了两声,又转回沈楹的事儿上,语气黏腻:“方才那沈楹走得急,我瞧着她脸色不对,想来是不肯从赵将军?”
李氏捏着帕子冷笑一声:“哼,那小贱蹄子,竟说死了不肯!”
裴旌一根根摩挲着她染着朱红蔻丹的手指:“那母亲可是有法子了?”
“那是自然,她是我带进府里的人,还能由着她不成?”
“娘一向是最疼儿子的。”裴旌抬起单细的眉望向她,又倾身靠近了些:“什么脂粉膏子这样香?”
他一路嗅过去,几乎要贴到李氏的脖颈上,引得李氏咯咯笑起来,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嗔道:“多大了还这样闹。”
“再大不也是**儿子,”他又抬手摩挲到女人身上,同时把头亲热靠在了她肩上,才又开口道:“有一桩事要求母亲开恩。”
一听这话,李氏一把便将自己胳膊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我说你今日这样卖乖,原是在这儿等着我,说吧,又瞧上我房里哪个婢子了?”
“不是婢子。”
裴旌眼神往门外一瞟,李氏便知道他说的是沈楹,当即眉毛一立:“她不行,到时送去赵将军府上,万一让他看出点什么来……”
“母亲有所不知。”裴旌拉住她的手将人拽到身前坐下,凑在她耳畔嘀咕了两句。
李氏面色一红,一把搡在他胸口上站起身来,佯怒道:“好小子!敢戏弄起**来了。”
“孩儿安敢戏弄于母亲,此事确实属实,儿子是亲口听将军府的人说的,”他也跟着站起身来,凑近道:“母亲就再疼我这一回,叫我先尝尝沈氏那骚蹄子的滋味,也好给她些苦头吃吃。”
李氏拿眼瞥着他,不言语。
裴旌乘胜追击,凑在她鬓边:“母亲怎地丝毫不见老,若是叫姓赵的那老东西见了,”他鼻尖轻蹭着李氏的面颊:“孩儿反倒要怕了……”
“又混说,”她说着又搡他一把,“仔细让人瞧见了笑话。”
“母亲便再依我这一次吧……”
“罢了罢了,就依你,”李氏无可奈何地宠溺道,“为娘来替你想法子。”
沈楹从二房院里走出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前一世,她只当裴钰爱她,便被这一桩事遮住了双眼,只等着做他的世子妃,可如今重新看来,这裴府哪里是那般好待的,简直就是个狼窝!任谁都恨不能咬一口她的肉才好。
待是久待不得的,眼下走又走不了,沈楹心下难免愤懑,一路回到了听风苑。
青枝看出她面色不快,有意提起旁的话头:“过两日咱们府里要办花信宴,遍请了京城世家的郎君姑娘们,府里这两日已经装点起来了,到时姑娘也好好打扮打扮,跟着散散心。”
沈楹记得这次花信宴,其实主要还是为裴钰来挑选正妻的,办得确实是十分热闹,但那热闹是别人的,沈楹在这次宴会上险些清白不保。
她对青枝招招手,悄声嘱咐了她去准备些东西,青枝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
沈楹昨夜里没怎么睡着,下晌时分便在榻上眯得久了些,还没等她睡醒,碧云便来传话道:“世子让姑娘过去。”
沈楹在帘帐内听见了,直气得翻白眼,又过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