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在急诊抢救室躺了整整一夜。
输液管、监测仪器缠满手臂胸口,像蛇般紧绕窒息。
窗外天光一点点泛白。
急救走廊的长椅上,妈妈坐了整整一夜。
她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平安扣,
眼底布满浓重***,整个人陷在死寂里一动不动。
第二天清晨,我勉强恢复意识。
刚掀开沉重眼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妈妈快步走到病床边,开口第一句话疲惫,但仍带着试探:
“甜甜的事,到底是不是**暗中策划的?”
“周剑国没胆子直接伤人,所以故意把甜甜藏起来吓唬我,想逼我妥协。”
“好在甜甜平安无事,看在孩子没出事的份上,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前的事。”
我浑身虚弱无力,连转动脖颈都耗费力气。
只能费力侧过脸不去看她,声音沙哑干涩:
“你走吧,不用在我面前演慈母的戏码,我看不惯。”
妈妈沉默片刻,将那枚平安扣轻轻放在床头床头柜。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再次追问:
“这平安扣,周剑国常年随身携带,为什么会交到你手里?”
我伸手拿起床头的平安扣,紧紧贴在胸口。
玉石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胸腔翻涌的酸涩。
我一字一顿冷声开口:
“他最后死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弥留之际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妈妈眉头紧紧拧起:
“你到底还在装什么?”
“当年那场手术事故纯属意外,我事后专门开了大额支票补偿周剑国,已经尽到该有的责任。”
我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忍不住轻声反驳:
“我从来没见过你说的那张支票,怕是早就被你的竹马霍雨辰私吞干净了吧。”
妈妈脸上露出明显错愕,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可能,雨辰不是贪图钱财的小人,绝对做不出私吞手术费这种事。”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我青紫未褪的嘴唇,疑惑发问:
“不过一点虾仁,你反应怎么会严重到要进急救室?”
我嗤笑一声,伸手缓缓掀开身上宽松病号服。
心口一道浅淡却清晰的疤痕漏出来。
我指尖轻轻擦过疤痕,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
“我这条命是隔壁邻居连夜送医捡回来的。”
“怎么,两年前你挂断我求救视频,陪着霍雨辰庆生那天,你忘了我吞虾仁求救的模样?”
妈妈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心口疤痕上。
她脑海里骤然想起,两年前我打来的视频通话。
那时屏幕里我红肿发胀的嘴唇,止不住发抖的身体,此刻清晰撞进脑海。
我垂着眼继续开口:
“你干脆利落挂断视频之后,我当场过敏休克,抢救不及时落下终身心脏病。”
“这两年,你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身体状况。”
妈妈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面色惨白一片:
“你怎么早不告诉妈妈?”
“我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跟着周剑国学装病卖惨,故意博取我的同情。”
“要不是**,我怎么可能忽略你!”
我控制不住笑出眼泪。
胸腔积压两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装病?当初是你逼着我爸躺上手术台,给霍雨辰荒唐的赌约练外科手艺。”
“术后伤口严重感染,又是你下令让所有医院拒收我们,断了我们所有求医的路。”
“你现在还好意思指责我爸?”
妈妈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什么拒收?”
“我从来没有下令**所有医院,当年雨辰跟我说,他会安排正规医院给周剑国转院治疗。”
我抬眼直视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转院?转去四面漏风的地下室,硬生生熬到断气吗?”
“你有空可以去墓园看看,我爸墓碑前的杂草,都长了半人高。”
妈妈长久沉默,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
半晌她才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助理号码,嗓音干涩:
“立刻彻查霍雨辰两年前经手的所有账目,还有当年和医院对接的全部记录,一点细节都不能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