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娘在公主府最底层待了整整一年。
这些是后来她告诉我的。
倒夜香,刷马桶,搬炭,清灰,洗被褥。
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裂口,夏天后背被汗沤出一片片红疹。
别的粗使丫鬟嫌她脸丑,不愿跟她住一间屋。
她就睡在柴房角落里。
管事婆子使唤她最多,因为她从不推脱,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她每天收工后会在柴房的油灯下做针线。
不是缝补衣裳,是绣花。
粗使丫鬟的针线,谁会看?
转机来得很偶然。
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秋棠,有一件最心爱的披帛,是公主赏的,上面绣着一枝白梅。
有一天被烛火燎了一个洞,秋棠急得直哭。
府里的绣娘都摇头,说补不了。
那是苏绣的针法,京城的绣娘不擅长,补上去一定能看出痕迹。
第二天早上,秋棠发现那件披帛被人放在了她房门口,叠得整整齐齐。
她展开一看,烧毁的地方被补上了一小枝梅花。
针脚细密得像是原本就绣在那里的。
翻到背面,丝线走向与原绣浑然一体,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秋棠拿着披帛满府找人,最后在柴房里找到了我娘。
她看着我娘那张脸,愣了很久。
「这是你补的?」
娘低着头说:「奴婢多嘴了,怕姐姐心疼那件披帛,就斗胆试了试。」
秋棠没有再说话,拿着披帛走了。
当天下午,管事婆子来柴房通知我娘。
调去针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