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奶奶没有再问爷爷去哪儿。
她只是抱着那张遗像，坐在堂屋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陈耀祖的视频，是第二天晚上发出来的。
标题写得很漂亮。
准基层干部劝阻亲属违规土葬，破除陋习从自家开始。
视频里没有奶奶晕倒。
没有我爸点头配合流程。
没有许敏解释**时的那几句客气话。
只有我妈质问陈耀祖那一段。
她声音哑，眼睛肿，整个人站在棺材旁边，看起来像在撒泼。
评论很快多起来。
有人说：这种亲戚最难搞。
有人说：小伙子有前途，敢大义灭亲。
还有人问：这家人不会影响他考察吧？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下去。
我在县卫生院收费窗口上班。
第三天早上，我刚坐下，隔壁药房的周姐就探头看我。
她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十分钟后，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
青禾，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
我说：主任，视频剪过。
我知道，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眼睛却没看我。
但最近窗口人多，家属看见容易议论。
你先去后面整理票据，缓两天。
缓两天。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砸得人肩膀疼。
我回到窗口收东西。
一个来缴费的阿姨认出我，小声跟旁边人说：就是她家，办土葬那个。
我把工牌摘下来，塞进口袋。
下班回家时，陈耀祖正在我家门口拍照。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后是我们家的土墙。
手机架在三脚架上。
他对着镜头说：基层工作最难的不是**，是人情。
有时候你要面对的阻力，就来自最亲的人。
我停住脚。
他看见我，按下暂停。
青禾姐，你别误会，我没拍你家院里。
我走过去。
**。
他笑了笑。
这是公共区域。
你拿我爷爷的丧事当素材，也是公共区域？
陈耀祖脸上的笑收了。
我是在宣传移风易俗。
你是在宣传你自己。
他盯着我。
你说话注意点。
我现在还没追究你们家影响我考察。
我差点笑出来。
我家棺材停了两夜，奶奶气到住院，钱花了六千，我工作被调岗。
到他嘴里，成了我们影响他。
陈耀祖把三脚架收起来。
对了，青禾姐，劝劝三叔，别再到处说以前帮过我家的事。
考察组最看重个人品行。
你们总翻旧账，显得格局太小。
我看着他。
你怕人知道？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
不是怕。
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靠你们家才有今天。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走了。
二伯陈守财，是那天夜里没的。
他早有高血压，药吃一半停一半。
以前我妈劝他，他总说：死不了，省两片药钱还能给耀祖买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