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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顾盈枝去了一趟镇上。

她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律师事务所,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年轻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姐,你这个情况彝族自治区的婚俗**,法律上确实比较复杂,但如果你们没有领结婚证,只是按民俗订亲的话,严格来说,法律层面**们本来就不存在婚姻关系。”

“直接走就行了?”

“理论上是的,但你说的三倍聘礼赔偿,如果有书面协议或者族规记录,可能会比较麻烦。”

顾盈枝想了想:“没有书面的,都是口头规矩。”

“那就简单了。”律师合上本子,“姐,你想走,没人能拦你。”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顾盈枝在镇上的银行查了一下余额。

卡里有三千二百块。

是她这两年帮寨里人绣嫁衣、编彝族银饰攒下来的。

够买一张去省城的大巴票,够在省城租一间最便宜的出租屋住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她必须找到工作。

顾盈枝把***揣回口袋,走出银行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贺靳洲。

他穿着那件黑色察尔瓦,骑着摩托停在银行门口,摘下头盔时脸色铁青。

“谁告诉你律师事务所在哪的?”

顾盈枝这才看到银行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蹲着贺家的一个远房侄子。

他在盯梢。

“贺靳洲,”顾盈枝平静地看着他,“你派人跟着我?”

贺靳洲的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你要请律师?顾盈枝,我们之间的事需要请律师?”

“我只是去咨询了一下。”

“咨询什么?”他逼近一步,“怎么跟我断得更干净?”

顾盈枝退后半步,看着他的眼睛:“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要走。”

贺靳洲的眼底暗潮翻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顾盈枝的手腕。

力气大到骨头都在响。

“你走不了。”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毕摩后天就回来,八字帖的事我已经处理了,祖灵筒里是你的名字,你还想怎么样?”

顾盈枝被他攥得手腕发麻,可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头,对上贺靳洲的视线。

“贺靳洲,你换了八字帖,是为了堵我的嘴,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贺靳洲的手一僵。

“你凌晨三点换的。”顾盈枝的声音很轻,“温如许告诉我的。”

贺靳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崩裂的隐忍上。

“她跟你说的?”

“嗯。”

“她......她胡说的。”

“那你敢不敢让毕摩现在就回来?当着全寨的面,验八字帖上的墨迹新旧?”

街边的人开始侧目。

贺靳洲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盈枝,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是你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顾盈枝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从你把活着的温如许骑在白马上带回来那一刻起。”

贺靳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机响了。

是温如许的来电。

顾盈枝看见他屏幕上的备注,一个许字,后面跟着一颗心形符号。

而她在贺靳洲手机里的备注,是顾盈枝。

全名,连个昵称都没有。

贺靳洲显然也意识到被她看见了,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我先回去了。”他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烦躁,“你也别乱跑了,后天毕摩回来,什么都能解决。”

然后他骑上摩托,走了。

风裹着尘土扑了顾盈枝一脸。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摩托消失在山路尽头,忽然觉得可笑。

她在等三天,他在拖三天。

她等的是真相,他拖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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