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病房里有花瓶。
江雀帮他接了水，把花束安顿好，放在他床头。
霍云川看着她忙完，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江雀：“吃过了。”
就怕他要问，江雀赶着出门也吃了些。
“再吃一点吧。”霍云川向那一堆早点示意，“林畅一早买的，那些我都没动过。”
那些足够一个人吃一个礼拜的了。
江雀不饿，但觉得浪费可惜，还是随手拿了个面包，坐在一旁沙发上吃。
刚吃了几口，病床上的人突然问她：“这个好吃吗？”
“挺好吃的。”
霍云川兴趣盎然地向她伸手。
江雀一愣：“这个？我已经咬过了。”
“没关系，想尝尝。”
林畅再细心周全，买早点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今天还会出现这么一个环节。
早点里面没有一件是重样的。
江雀也没办法，他想要，她就给他了。
病人嘛，想一出是一出也正常。
霍云川接过来，拿在手上，还是看着她：“辛苦你跑一趟。我要准备开会，就不留你再坐了。”
江雀忙说了声好，又说了句让他好好养病的话，转身往门口走。
快走到门前，忽然停住脚步。
还是不太对。
江雀立刻转头回来，正看见霍云川转手把面包放在了床头。
透明包装纸下，那面包的形状完全没变。
他一口也没动就放下来。
霍云川显然没想到她突然折返，又看她目光落在那面包上，一时心虚，不打自招：“我……我一会儿再吃。”
江雀上前，一把拿回那面包，对他指指印在包装纸上的logo。
“我想起来，我来的路上看到这家店了，反正你不急着吃，我去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霍云川下意识阻拦。
“那就是非要我吃过的这个，为什么？”江雀满眼警惕，“是要趁着在医院，采集我的生物样本，做什么检测吗？”
其实江雀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霍云川要存着这种心，上回带她来医院，就有足够多机会光明正大给她做了。
就算他现在让闫聿带她去做点什么检查，她也不会多想。
又有什么必要亲自搞这种动作？
可是除了这个，她也实在想不到这鬼鬼祟祟的举动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甚至霍云川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合理。
“不是……”霍云川紧张得腰背都挺直了，忙实话实说，“是医生要我吃点东西，我实在没胃口，吃不下。”
说完觉得还是不如她猜测的合理，霍云川又拿起手机。
“你看看。”
送到江雀眼前的是他和闫聿的微信对话框。
除了让他吃饭那句，闫聿感觉到他回复里的敷衍，又威胁了一句，说会叮嘱护士检查他吃饭情况。
江雀顺着他提供的证据猜测：“你是想，拿这个面包作弊？”
“……是。”
离谱，但说得通。
江雀有点犹豫了。
她也不是没生过病，不想吃饭的时候硬吃真的很难受，但医生一般也不会无缘无故为难病人。
于是江雀问：“少吃这一顿的话，会影响治疗吗？”
“一会儿送来的药，需要饭后吃。”霍云川一半实话实说，一半避重就轻，“空腹不会影响药效，只是会有点不舒服。”
江雀明白了。
她从小生病都是自己听医生的话吃药，没人替她上心，所以自己记得特别牢。
医生要求饭后吃的药，一般都是因为容易刺激肠胃。
他因为没胃口，吃不下饭，就空腹吃刺激肠胃的药，然后就更难受，更吃不下饭，恶性循环起来，还能有好？
江雀：“这个我不能帮你。”
霍云川勉强笑笑，垂眸低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以前从不会在任何医嘱上打折扣，难受一点，疼一点，他知道是为了身体好，都会忍过去。
也许这次真的太难受了。
他有点想惯着自己。
的确不该这样。
“对不起。”霍云川强牵着一抹勉强的笑意，再次向她伸出手，“我现在吃，可以不算骗你吗？”
江雀没再递给他。
倒不是要跟他计较什么骗不骗的事。
这面包有奶油夹心。
对于一个没胃口到宁可承受可以预见的药物刺激也不想吃一口饭的人来说，有点太腻了。
可以给他吃。
但没必要。
霍云川看着她把那半个面包放去一边，心口刚闷闷地沉下来，就看她自那堆早点间端过一碗粥，在他床边坐下来。
却不把粥碗递给他。
江雀端着碗，舀出一小勺，送来他嘴边。
霍云川呼吸一顿。
他还没任性到要人追着喂饭吃的程度。
霍云川忙伸手去接：“我自己——”
江雀躲开他的手：“不是让你吃饭。”
霍云川不明白了。
“尊敬的霍先生，由于你在这颗星球上的杰出成就，现在很高兴通知你，你开出了一个81.4亿分之一超小获奖概率的幸运大奖，你可以通过吃掉这一口粥，解锁一个惊喜奖励。”
江雀一本正经说着，又把那勺粥送回他嘴边。
霍云川哑然失笑。
心口那闷闷的一团顷刻散开了。
“谢谢，很荣幸。”
霍云川不再伸手，小心张口，慢慢咽下。
心里好奇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惊喜奖励，分了神，竟也不觉得咽得勉强。
一口顺利吃完。
发奖人问他：“你是想得到九块九红包呢，还是想听一个秘密？”
霍云川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选项的引导性也太明显了。
于是他顺着引导选了后者。
他一选定，江雀又送来一勺：“那就再吃一口，再吃一口才能解锁这个秘密。”
霍云川：“……”
他也是跟集团高管们一起听过反诈讲座的。
他记得，当时来讲座的**说，如果暂时没被骗过，不是因为你聪明，是还没有遇到针对你设计的那款骗局。
霍云川觉得，他今天就遇到了。
因为他一边清醒地觉察到这里面拙劣的套路，一边又心甘情愿地吃了一口。
果不其然，他吃完这一口，又一勺送来。
“现因系统全面升级，要再吃一口才能提取奖励，不然前面的步骤都要作废了。”
霍云川：“……”
这个熟练度，要不是仔细了解过她的收入与债务状况，他都想报警了。
霍云川就这么清醒地又吃了一口。
然后。
又这么清醒地吃了好几口。
在他也算不清自己明明白白地上了多少次当之后，江雀终于放下碗，招招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
哈。
还是个有底线的骗子。
他倒要听听，她兜这么一大圈子，最后能说出什么来。
霍云川顺着她招手的方向，侧过脸，附耳过去。
江雀凑近。
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开口。
只是猝不及防地，在他那片自己送上门来还毫不设防的脸颊上，狠亲了一下。
霍云川：“？！”
受害人还没反应过来，江雀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
嘿嘿。
她只说有奖励，可没说奖励谁。
她一大早跑来给他送了剃须刀又送花，还哄了他吃饭，行善积德一早晨，当然应该奖励她自己。
人形**机的口感真好。
果然又软又滑。
病房里。
霍云川怔然坐在床上。
直到隐约听见门外有护士提醒不要在走廊里奔跑，那雀跃的脚步声消失，他才恍然回过神。
抬起手，轻轻摸上那片突然收到奖励的脸颊。
她跑这么快干什么？
他还能再吃几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