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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持钰搂着陆锦淑离开的时候,我靠在窗边,听着外头廊下几个宫人压低了嗓子窃窃私语。
“陛下真要立淑妃娘娘为后了,旨意都拟好了。”
“那这头皇后岂不是?”
“嘘,什么皇后,早就废了。”
沉默了片刻,另一个声音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唏嘘:
“其实当年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待咱们这位可是真心的好。谁能想到有今日。”
我垂眼听着。
我十五岁嫁进瑞王府。
朝中党争倾轧,我与宋持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春日里他去樊楼给我买冰糖肘子,**回来烫得直咧嘴。
夏日我在院子里搭葡萄架,他在旁边递剪子递得满头汗。
秋猎他猎了只银狐,剥了皮给我做了条围脖。
冬雪天两人窝在书房,他看公文,我歪在榻上看话本子,炭火烧得噼啪响。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是一辈子。
直到先帝驾崩,诸皇子夺嫡,血洗了半个京城。
宋持钰被推上那把龙椅,我也跟着搬进了这座宫城。
再后来,我怀了孩子。
可我的孩子,六个月的时候,却被陆锦淑一碗安胎药,送走了性命。
我在血泊里躺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腹痛停了,肚子里也空了。
可当我醒来,宋持钰却将哭得肝肠寸断的庶妹搂入怀中。
他满脸心疼:
“淑儿,不怪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皇帝早就动了迎娶庶妹的心。
数年来,我一直步步退让,可庶妹竟丝毫不顾姐妹情谊,要置我于死地。
外头廊下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可不是,那年中秋宫宴,淑妃娘娘在御前献了一支舞,陛下当晚就召幸了。”
“说到底,这宫里没有对错,只有谁得宠谁不得宠。”
阿沁替我掩上窗,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到我面前。
“道长说了,服下后半炷香之内气息全无,脉象停滞,与死人无异。”
“药效维持十二个时辰,时辰一过便会自行苏醒。”
我接过瓷瓶,收进袖中。
封后大典前夜,月亮瘦得只剩一弯钩子。
冷宫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陆锦淑站在门口,披着一件银红色的斗篷,兜帽半遮着脸,身后没有跟人。
她迈进殿内,看着跪坐在地上数蚂蚁的我,笑了一声。
“姐姐,明天就是我的封后大典了。”
我不理她,继续戳地上的蚂蚁。
她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步摇上的珠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嫁给他是你,陪他从瑞王府熬出来的是你。可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是我。”
“可姐姐,你知不知道你那碗安胎药里的麝香,是谁给我的?”
我手指顿了一下。
“是陛下。”
我想起那个夜晚。血。满床的血。
太医跪了一地,没人敢看我。
陆锦淑蹲下来,凑到我面前:
“姐姐,难过吗?”
“明日之后,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陆锦瓶的名字。”
她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
门合上了。
我擦了擦眼角,从袖中摸出瓷瓶,拔开蜡封。
药液入喉,苦涩一路蔓延到胃里。
我躺下来,双手交叠在腹前,闭上眼睛。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陆锦淑的猖狂,册封大礼在即,也敢来见我。
这么多年,我被她陷害这么多次。
这一次,只算还她的。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嘴角翘了一下。
宋持钰,你的皇后,是我不愿再做了。
而你的帝位,也换个人来做吧!
……
封后大典的钟声敲响之前,宋持钰踹开了冷宫的门。
殿内空荡荡的。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
“皇后呢?”
没人敢答话。
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抖着嗓子出声:
“回陛下,昨夜淑妃娘娘来过,送了壶酒。”
“废后她,她喝了,已经过身了……”
“淑妃娘娘说,封后大礼在即,草草运出城就好,不便打扰殿下。”
宋持钰脸色铁青,他捏着那只我提前准备好的鹤顶红瓷瓶,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不等他发怒,一骑快马从城外疾驰入宫。
“报——”
“镇北军叛变!现已入京畿!”
“领兵之人,是前镇北侯世子,程长庚!”
空荡荡的冷宫里,宋持钰脸上瞬时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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