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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陆氏的股价跌了三次。
陆靳言没有处理。
新能源项目停滞了,因为那份企划书的核心逻辑只有我最清楚。
他看得懂每个字,却找不到当初我写下那些字时的上下文。
他开始出现幻觉。
办公室里,他会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人端咖啡进来。
开会时他的签字笔还是停在文件左上角,那个我帮他预留签名的位置。
有时候他停了太久,助理会小声提醒他。
他就低头签字,不解释。
我跟着他。
每一天。
不是因为放不下。
是因为系统说我可以选择离开的时间。我想确认一些事情。
八个月的时候,他去了我的墓地。
墓碑是他选的,灰白色大理石。上面只刻了两个字。
微微。
没有姓氏,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其他修饰。
他在墓碑前站了四个小时,没有说话。
**个小时末尾,他开口了。
“我今天又点了冰美式。”
他蹲下来,把一杯咖啡放在墓碑前。
“无糖,燕麦奶,微冰。”
他的手碰到墓碑表面,指腹贴着那两个字。
“我现在每天都喝这个。”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里有了白色。
才半年,就有了白发。
“系统没有再出现过。”他的声音沙哑。“我问了很多次,没有回应。”
他停了一下。
“我问它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按钮。用我的命,换你的。”
我闭了一下眼睛。
陆靳言,没有那个按钮了。
系统的规则我早就看透了。它只给一次机会,给的那次,代价是不可逆的。
它不是许愿机。
它是天平。
称量过的东西,不会再称第二次。
“我找过很多人。”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医学的,玄学的,什么都找了。”
“没有人能帮我。”
他把额头抵在墓碑上。
“微微,你说过不怨我。”
“但你能不能骂我一句。”
“哪怕一句也好。”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
是说了他也听不见。
而且,我确实不怨他。
我从来不怨他。
我怨的是那个系统,是那个选择本身。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按。
因为陆靳言活着,就是我按下那个按钮的全部意义。
一年后,陆氏被**了。
不是破产,是他主动放弃的。
他把所有资产变卖,其中三分之一捐给了我们曾经一起做的公益项目。
他搬离了别墅,住进了城郊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那个房子的格局,和我们当年的出租屋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在惩罚自己。
用余生的每一天。
但我不心疼了。
我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心疼活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再次响起。
宿主是否选择离开?
我看着陆靳言坐在窗台边,手里握着那个旧相框。
“再等等。”
观测对象陆靳言当前状态:存活。精神状态已濒临崩溃……
“我不问他的状态。”我打断它,“我只想看,他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这不影响你的选择。
“我知道。”
窗外有晚霞,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陆靳言站起来,走到厨房。他打开炉灶,煮了一壶水。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马克杯。
白色的。杯底没有字。
他用这个杯子喝水的时候,总是把杯底朝外。
习惯还在,但字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