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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靠上城郊小码头时,我的鞋里全是水。

船嫂把一包证件塞进我怀里,“你***是阿海从贺家车里拿的,别问,赶紧走。”

我攥紧防水袋,朝他鞠了一躬。

她摆手,“活着就行。贺总那样的人,总觉得人会一直在岸边等她,得让她空一次。”

我拖着箱子进了码头小旅馆。

热水冲到身上时,净房的霉味才慢慢散开。

镜子里的人瘦得厉害,唇色发白,手腕上的平安结被血染了一小截。

我把它解下来,晾在窗台。

手机开机,未接电话一百多个。

贺南枝的名字排满屏幕。

最后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

“闹够了回电话。”

我把号码拉黑,换了新卡。

小岛码头上,贺南枝站在空掉的泊位前,黑伞早被风卷进海里。

阿海拿着雨衣跑过来,“贺总,台风封港了,今天出不去。”

贺南枝低头看掌心的潮汐牌。

木牌被雨泡得更胀,背面那句沈砚等我回家几乎看不清。

她用拇指擦了几下,木刺扎进指腹。

血渗进刻痕里,像把那句话重新描了一遍。

阿海小心开口,“**证件不在车里了,应该早有准备。”

贺南枝眼神一冷,“他一个人,能准备什么?船嫂帮的?”

阿海不敢接话。

贺南枝转身往车边走,浑身湿透,步子却稳,“查城里所有青旅。他身子还没好,撑不了几天。”

车门关上时,她忽然低咳了一声。

贺家老宅灯火通明。

陆景川披着毯子坐在客厅,贺父不停安慰,“他走就走,台风天拿命赌,迟早回来求你们。”

贺南枝把潮汐牌放在桌上,声音低哑,“谁动过他的证件?”

客厅静了。

贺父别开脸,“我只是替你收着。他一个赘婿,动不动离家,像什么样。”

贺南枝的指节按在桌沿,“以后别碰他的东西。”

贺父愣住,“为了沈砚,你冲我摆脸色?”

陆景川轻轻放下杯子,“南枝,沈先生平安就好。等风停,我陪你去城里找他,我跟他解释。”

贺南枝看向他,目光第一次没有立刻软下去。

“净房修缮单,谁让你放进盒子的?”

陆景川睫毛颤了颤,“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叔叔让我整理旧物,可能不小心夹进去。”

贺父立刻护着他,“景川刚回来,哪里懂这些?净房本来就是你安排修的。”

贺南枝闭了闭眼。

没错,是她安排的。

三个月前,陆景川在电话里提起当年害怕避煞的旧事,哭着讲自己梦见被关在漏风屋里。

她找人修了净房。

窗缝故意没封,门锁故意换成旧铁锁。

她那时只想着,让沈砚尝一尝景川怕过的东西。

可真看见他离岛,她竟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我在旅馆睡了两个小时,被骨痛疼醒。

前台大哥把药和粥放在门口,“大兄弟,你脸色吓人,卫生院就在街尾。”

我点头道谢,拿着病历本去检查。

老医生看完报告,眉头皱紧,“长期受寒,加上吃了大热大燥伤本的虎狼之药,经脉和脾胃受损严重。再拖下去,你这双腿可能废掉,连正常站立都难。”

我看着报告单上的字,手指发麻。

那几碗所谓强筋健骨的药,原来不是苦而已。

医生语气放缓,“报警吧,至少留个证。”

我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会的。”

窗外雨声渐小。

新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贺南枝的呼吸声从那头传来,很重。

“沈砚,地址给我,我接你回家。”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轻轻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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