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色,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可树叶并没有落,它们依然挂在枝头,只是全部翻了过来,把背面朝向天空。
漫山遍野的树叶背面,在月光下是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远远看去,整座青冥山像一只浑身覆满鳞片、肚皮朝天的死兽。
村里的老人开始烧香。有人说这是山神动怒,有人说是瘟疫的前兆,有人说是地底下埋了不干净的东西,今年霜降来得晚,怕是压不住。
程月知道不是。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青冥山模糊的轮廓,轻轻说:“它在找我。”
程阳正在劈柴,闻言斧头一偏,差点劈到自己脚上。
“谁?”
“太虚。”程月转头看向哥哥,眼神清澈得不像刚发过高烧的人,“它要走。它等了太久,等不下去了。”
“走?一棵树能走到哪里去?”
程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双脚。脚趾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泥痕——三天前她昏迷在院子里时脚上沾的泥。
那泥是深黑色的。而青冥山方圆百里的土壤,全部是赭红色。
程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脚,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给我回屋躺着。”他一斧头劈开面前的木柴,声音低沉得发闷,“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不能来找你。”
程月乖乖起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哥。”
“嗯?”
“你知道那泥为什么是黑的吗?”
“我不想知道。”
“因为太虚树下的土,是三千年落叶沤成的。三千年。”程月的声音轻轻的,“它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你没法想象。”
“我说了我不想——”
“它跟我说,它是世界上最后一棵记得世界本来样子的树。”
门关上了。
程阳独自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斧头柄被汗水浸得湿滑,斧刃上倒映着头顶的天光。
程阳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青冥山的轮廓,看着那些翻过来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响也不对,沙沙声中夹杂着类似低语的频率,像有无数张嘴在树叶背面窃窃私语。他想起三天前在山中找到的那棵树。
不是一棵,是一整片森林的异样。
所有树木的枝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他顺着那个方向走,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最后来到一片从未见过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树。大到什么程度?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不见树冠的边缘。树干上有一道裂纹,从上到下,裂纹里渗出蓝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把泥土染成黑色。
他握紧斧头走上前,想看清楚裂纹里的东西。
就在斧头距离树干不到一尺的时候,那棵树的万千枝条同时颤动起来,像千万条手臂在挥舞。他听见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不是你。”
然后一股力量将他掀翻出去,他整个人飞出几丈远,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才停下。左手掌心被斧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和那种蓝色液体混在一起,火烧火燎地疼。
“不是你。是她。”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像是在叹息。
程阳握紧斧头爬起来,那棵树的枝叶已经恢复了平静。那道裂纹还在,蓝色液体还在渗出,但那种活生生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消失了。
就像一个人翻了个身,重新沉沉睡去。
程阳将那棵树的方位、形态全部刻在脑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他是猎户出身,知道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退。那一击让他明白,斧头劈不动那棵树。他要换一种方法。
换什么方法他不知道。但他有的是耐心。
这天夜里,程月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光斑。她看见光斑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根藤蔓。
它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地面缓慢爬行,藤尖微微昂起,像蛇的头。它通体碧绿,每一片叶子都完整鲜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程月没有叫。她安静地看着那根藤蔓一寸一寸爬过地面,爬**腿,绕着她的脚踝盘旋。藤蔓的表面有极细微的绒毛,擦过皮肤时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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