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是一种永远踩在薄冰上的惶恐,你不知道哪一步踩下去冰面就会碎裂。

而现在,她只要把证据送到那扇侧门里去,剩下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她不需要反复推演他会不会临阵反水,不需要提防他在背后捅刀,

不需要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对着油灯把所有计划重新推敲一遍以防被人出卖。

这种踏实感,前世从未有过。

她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第二份材料。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一张关系网。

她把冯安与太后、太后与三皇子之间的利益输送线画成一张图,标注了每一个关键节点。

冯安**,太后在后宫的钱袋子就漏了一个洞。

这个洞,三皇子会想办法补。

他要补,就需要新的财源。

而北境军饷就是他能想到的最肥的一块肉。这恰好会把他引向她和顾长渊预设好的下一个战场。

窗外落下了第一片雪。

谢听辞搁下笔,将图纸收好,走到窗前。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落在院里那口养着锦鲤的大水缸里,水面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站了很久,久到青萝推门进来掌灯时,才发现她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哎呀小姐!您怎么站在这儿,冻坏了可怎么好!”青萝赶紧拿了件夹袄过来披在她肩上。

谢听辞由着她忙活,目光却还停留在窗外。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玉。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顾长渊站在那片竹林中,仰头看着同样的雪。

周毅已经出发了,冯安的账册和证人最迟后天就能送到都察院。这一局从谢听辞递出情报到都察院行动,只用了不到三天。

他见过很多擅长布局的人。

老谋深算的文官、运筹帷幄的谋士、心狠手辣的政客。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用这样冷静的手法步步为营。

她的每一步都像在绣花,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地刺进敌人的要害,针脚整齐得不留一丝痕迹。

而她自己坐在绣架前,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绣一幅寻常的花鸟。

雪落在他玄色的肩章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北境的烈酒,入口如火,入喉如刀。

在这长安城温软的雪夜里,只有这口酒能让他想起边关的风沙和铁锈的气息。

那个少女说过的话忽然浮上心头,是那夜她病中烧得迷迷糊糊时念出的几个词。

他听得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了“冷宫鸩酒”和“不要”。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让他沉默了很久。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为什么会对朝堂上每一个人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她为什么会在高烧不退的夜里念出“冷宫”和“鸩酒”这种字眼?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把她当作一个“盟友”来想了。

盟友是工具,用完即可弃。

而她不是工具。她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今夜下雪的时候,他会想知道她窗前的蜡烛是不是还亮着。

冯安被收押的第三日,太后在慈宁宫摔了一整套茶具。

消息是顾长渊的暗线传出来的,准确到连摔了几只杯子都数得一清二楚。

一套十二只的汝窑天青釉茶盏,碎了八只,余下四只被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拼死抢下来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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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