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佝偻着背，整个人像是被生活锤扁了，连眼神都是浑浊的。
我走过去按门禁，他转过头来看我，上下打量了几秒钟，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妞妞？是妞妞吧？长这么大了，爸爸都认不出来了。”
我按门禁的手顿住了。
说实话，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来找我干什么”，而是我妈当年在城中村那个小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无声哭泣的样子。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平静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我面前递了递：“来看看你嘛，这么多年没见了，爸爸想你了。这是给你买的橘子，你小时候最爱吃橘子了。”
我没有接。
我不爱吃橘子。小时候有一次他难得带我出门，路上给我买了一个橘子，我剥开吃了，他觉得我爱吃，就一直记着。实际上我爱吃的是草莓，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她说我从小就不怎么爱吃橘子，嫌酸。
但没关系，他记错了也无所谓，因为我来大姨**时候从来不碰凉的，夏天也不例外——他也不知道。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打开门禁，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搓了搓手，笑得很不自然，眼神一直往我身后的楼栋里瞟。
“你看，爸爸大老远跑过来，你不请爸爸上去坐坐？”
“我妈不在家，不方便。”
提到我妈，他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脸。
“那……那咱们找个地方坐坐？爸爸好久没见你了，就想跟你说说话。”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七岁那年头也不回走掉的男人，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厌恶。
“小区门口有家奶茶店，去那儿说吧。”
他明显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但看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拎着那袋橘子跟在我后面往外走。
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我们之间隔了大概两三米的距离。我没有放慢脚步等他，他也没有试图追上来跟我并排走。
就像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距离一样，从来都是各走各的。
到了奶茶店，我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奶茶，问他要不要，他看了一眼价格牌，撇了撇嘴说不要，一杯水要十几块，抢钱呢。
我没有接话，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把橘子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环顾四周，像是在评估这家店的档次。
“**现在做生意做得不错吧？听说开了好几家店？”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
来了，果然来了。
“我妈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他干笑了两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了清嗓子，像是要宣**么重大决定似的。
“是这样的，你弟弟——就是你小峰弟弟，你知道吧？他谈了个对象，两个人处得挺好的，想着今年把婚结了。但是吧，女方家里要彩礼，要十八万八，还得有房有车……爸爸这几年做生意亏了点钱，手头实在是紧，你弟弟又刚毕业没两年，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算计。
我什么都没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是***嘛，这些年爸爸也没怎么管过你，是爸爸不对，但你现在也工作了，**那边条件也好，你看你能不能……帮衬一下你弟弟？十八万八的彩礼，爸爸想办法凑十万，剩下的八万八你看……”
他把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像是在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笑了。
那是我长这么大，笑得最冷的一次。
“八万八？你觉得我该给你？”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妞妞，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爸爸当年确实对不住你们娘俩。但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跟你弟弟没关系对不对？你弟弟是你亲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