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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下意识低头。

我指尖已经碰到了铃口。

铃声响起时,黑契从中裂开。

蛊师手里的剔骨刀当啷落地,他跪下去,额头贴在灰里。

“蛊神验债,债主反索,谢氏欺蛊,满门同偿。”

谢砚扣着我的手骤然一松。

黑契上血字翻涌,原本写着阿萝满债,蛊骨归棠,顷刻改成谢砚欺契,清宁窃福,谢氏受偿。

何清宁尖叫着扯下腕间副铃。

可副铃已贴进她皮肉,铃口反向咬住她腕骨,血一滴滴落在命灯里。

谢老夫人的佛珠断了满地,她扑向谢砚。

“快让她停下!她是你的人,她听你的!”

谢砚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慌色。

“阿萝,收铃。”

我垂下手,银铃却仍在响。

“侯爷忘了,你说我是蛊妻,不是人。”

何清宁被副铃拖的跪倒,哭着喊:“砚哥哥救我,我好疼,真的好疼。”

谢砚下意识要扶她。

他刚迈出一步,祠堂寿数牌齐齐裂响。

写着谢砚名字的那块从供桌上跌下,砸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寿数牌的瞬间,掌心裂开伤口。

“蛊债转回了。夫人三年受过的灾,都会找原主。”蛊师伏地道。

我看见谢砚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终于听懂,九十九次替灾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疼一疼。

谢砚的手开始发抖。

他捂住心口,喉间涌出血,却仍朝我伸手。

“阿萝,你先停铃,有话慢慢说。”

我后退一步。

赤尾蛊爬到我肩上。

“谢砚,我不想慢慢说了。”

他身形一晃,扶住供桌才站稳。

何清宁还在哭,谢老夫人骂我毒妇,族老们乱成一团。

可我只觉得吵。

我取下腕上银铃。

三年来,它第一次离开我的皮肉。

铃内侧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被血洗的分明。

我把它放进蛊神香炉里。

灰烬腾起,化成黑蝶,落在我的手背。

蛊神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

“蛊妻阿萝,债满归身。谢氏欠债,逐笔偿还。”

“归身是什么意思?”谢砚猛地抬头。

蛊师颤声道:“夫人自由了。”

谢砚踉跄着走过来。

“阿萝,侯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侯爷还要关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答上来。

祠堂外,谢家军匆匆来报。

“侯爷,北营马队全数惊乱。”

谢砚肩头一沉。

他右臂垂下去,骨节发出细响。

那是我替他挡过的马惊。

他疼的脸色灰败,却还伸手想抓我袖口。

我避开了。

他的手落空,指尖只擦过空气。

我转身往外走时,听见他在身后压着痛唤我。

“阿萝,回来。”

我没有回头。

祠堂门槛上积着一点香灰。

我赤脚踩过去,灰里开出一朵南疆藤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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