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谢砚下意识低头。
我指尖已经碰到了铃口。
铃声响起时,黑契从中裂开。
蛊师手里的剔骨刀当啷落地,他跪下去,额头贴在灰里。
“蛊神验债,债主反索,谢氏欺蛊,满门同偿。”
谢砚扣着我的手骤然一松。
黑契上血字翻涌,原本写着阿萝满债,蛊骨归棠,顷刻改成谢砚欺契,清宁窃福,谢氏受偿。
何清宁尖叫着扯下腕间副铃。
可副铃已贴进她皮肉,铃口反向咬住她腕骨,血一滴滴落在命灯里。
谢老夫人的佛珠断了满地,她扑向谢砚。
“快让她停下!她是你的人,她听你的!”
谢砚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慌色。
“阿萝,收铃。”
我垂下手,银铃却仍在响。
“侯爷忘了,你说我是蛊妻,不是人。”
何清宁被副铃拖的跪倒,哭着喊:“砚哥哥救我,我好疼,真的好疼。”
谢砚下意识要扶她。
他刚迈出一步,祠堂寿数牌齐齐裂响。
写着谢砚名字的那块从供桌上跌下,砸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寿数牌的瞬间,掌心裂开伤口。
“蛊债转回了。夫人三年受过的灾,都会找原主。”蛊师伏地道。
我看见谢砚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终于听懂,九十九次替灾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疼一疼。
谢砚的手开始发抖。
他捂住心口,喉间涌出血,却仍朝我伸手。
“阿萝,你先停铃,有话慢慢说。”
我后退一步。
赤尾蛊爬到我肩上。
“谢砚,我不想慢慢说了。”
他身形一晃,扶住供桌才站稳。
何清宁还在哭,谢老夫人骂我毒妇,族老们乱成一团。
可我只觉得吵。
我取下腕上银铃。
三年来,它第一次离开我的皮肉。
铃内侧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被血洗的分明。
我把它放进蛊神香炉里。
灰烬腾起,化成黑蝶,落在我的手背。
蛊神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
“蛊妻阿萝,债满归身。谢氏欠债,逐笔偿还。”
“归身是什么意思?”谢砚猛地抬头。
蛊师颤声道:“夫人自由了。”
谢砚踉跄着走过来。
“阿萝,侯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侯爷还要关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答上来。
祠堂外,谢家军匆匆来报。
“侯爷,北营马队全数惊乱。”
谢砚肩头一沉。
他右臂垂下去,骨节发出细响。
那是我替他挡过的马惊。
他疼的脸色灰败,却还伸手想抓我袖口。
我避开了。
他的手落空,指尖只擦过空气。
我转身往外走时,听见他在身后压着痛唤我。
“阿萝,回来。”
我没有回头。
祠堂门槛上积着一点香灰。
我赤脚踩过去,灰里开出一朵南疆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