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半个月后，国际珠宝品牌“塞维亚”举办年度慈善晚宴。
晚宴前，品牌面向年轻设计师发起了一场匿名征集。
获选作品不仅会成为新一季C位展览，还会由设计师本人佩戴出席晚宴。
顾沉一直认定，温妍的《燎原》会被选中。
温妍甚至提前准备好礼服，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照片提前庆功。
“等一个今晚的惊喜。”
可她不知道，《燎原》的参赛资格已经因为原创争议被暂停。
真正入选的作品，是我以匿名身份提交的《偏光》。
那是一对不对称耳饰。
一边使用氧化黑银。
一边镶着白色贝母。
佩戴者转动角度时，黑银会暂时遮住光。
贝母边缘却会浮出细碎虹彩。
光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出现。
晚宴当天，我穿着剪裁简单的黑裙走进会场。
工作人员把我介绍给顾沉时，他礼貌地伸出手。
“**。”
他的目光却在我眉眼间停住。
像是觉得熟悉。
又立刻否定了那个念头。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江晚永远该戴着口罩，躲在阴影里。
我没有握手。
“顾总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声音落下。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杯身随之倾斜，酒液顺着杯沿滴在袖口上。
他却没有察觉。
“江晚？”
温妍快步走来，盯着我的右脸，表情像见了鬼。
“你做了什么？”
“整容了？”
我云淡风轻看着面前两人。
“只是治好了伤疤而已。”
她很快反应过来，挽住顾沉的手臂。
“脸好了又怎么样？”
“今晚选的是作品，又不是选美。”
主持人恰好在这时登台。
“本届匿名征集的获选作品，是《偏光》。”
大屏幕上出现那对黑白耳饰。
顾沉猛地转头看向温妍。
温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主持人已经继续说道：
“设计师笔名W。”
“真实姓名——江晚。”
灯光落在我身上。
现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响起掌声。
温妍忍不住开口争论：
“她不过是换了张脸。”
“谁知道作品是不是品牌提前替她包装好的？”
塞维亚首席设计师程砚走上台。
“匿名征集经过三轮盲审。”
“所有评委只看作品编号。”
“投稿记录和原始草图均已存档，与设计师今晚长什么样没有关系。”
他把获选证书交到我手里。
“我先认识你的作品，才认识你。”
程砚说话并不算好听。
他夸《偏光》，只夸结构，没有夸我一句漂亮。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第一次觉得，他看见的是作品。
不是我的脸。
顾沉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晚宴结束后，程砚邀请我去看塞维亚的设计室。
最里面的抽屉里，放满了有裂痕、颜色不匀、被其他设计师淘汰的宝石。
我随手拿起一块灰蒙蒙的月光石。
“这些也要入库？”
“宝石各有各的美。”
“只有不合适的设计。”
程砚接过月光石，重新放回绒布盒。
走出资料室时，顾沉正等在走廊尽头。
“江晚，我们谈谈。”
程砚看了看我。
“需要我留下吗？”
我摇头。
“不用。”
他没有追问，只把装着《偏光》的首饰盒递给我，转身离开。
顾沉走到我面前。
目光迟迟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能恢复成这样？”
我嗤笑。
“如果我早点变漂亮，你就不会向温妍求婚？”
他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没想到……”
我替他接上：
“没想到你一直嫌弃的人，还能被别人选中？”
顾沉下意识抬手，像从前那样想替我整理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慢慢垂了下去。
“我们五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只要你愿意回来，工作室还是你的。”
“主理人的位置我也可以还给你。”
我终于看向他。
“原来你也知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顾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