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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报采访刊出来那天,标题是没有地图的女孩,成了别人的引路人。
我没有露脸,照片只拍了我的手。
那双手正在给听障孩子系羊皮小羊的红绳,指节上还有旧冻疮留下的痕。
辅导员把报纸递给我,“阿音,有人到校门口找你,说是你父母。”
我把报纸折好,“我不见。”
辅导员看着我,“如果他们闹,我们按程序处理,你不用一个人扛。”
校门口,爸爸穿着新买的黑外套,手里提着一箱奶皮子。
妈妈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堆着笑,见到保安就说,“我们是阿音的爸妈,专门从草原来看她,孩子不懂事,离家这么久,我们心疼的睡不着。”
朝鲁站在后面,背着鼓鼓的书包,不停看手机。
保安打电话确认后,客气道,“学生本人不愿见,请你们先离开。”
妈**笑僵住,“她一个孩子懂什么,你让她出来,我给她买了鞋。”
她从袋子里拿出新皮鞋,鞋面很亮,鞋头很窄。
爸爸压着声音,“阿音脚受过伤,穿这个不合适。”
妈妈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记者不是要拍她吗,穿好看点,别丢人。”
爸爸提着奶皮子的手紧了紧。
他在学校旁边的小旅馆住下,晚上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妈妈临时买的特产,标签还没撕干净。
他翻出手机,找到市报那张照片,放大我的手。
那双手他认得。
小时候我***,手背被剪刀划出血,他只说别滴到羊毛上,卖不上价。
后来我考第一,手里攥着成绩单,他让妈妈拿去垫刀。
爸爸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一支烟。
烟灰掉在裤腿上,他没有掸。
妈妈在旁边翻包,“明天你去找校领导,就说阿音不孝,学校总不能拦着亲爹妈吧,她拿了奖学金,也该帮朝鲁交补习费。”
朝鲁坐在床边,小声道,“妈,姐要是不想给呢?”
妈妈冷笑,“她敢,她吃我们家的羊肉长大,欠着呢。”
第二天,辅导员把我叫到接待室。
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朝鲁低着头。
那双窄头皮鞋摆在茶几上,是一件准备好的道具。
妈妈一看见我,立刻红了眼,“阿音,你瘦了,妈给你买鞋了,试试吧,省城姑娘都这么穿。”
我看着鞋,“我穿不了。”
她笑容一滞,“怎么穿不了,你别还记仇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爸爸把奶皮子推过来,“家里给你留了位置,你弟也想你,等放假一起回去吧。”
我说,“我没有家要回。”
妈**脸沉下去,又很快压住,“你这孩子,说话别这么难听,记者写你励志,你也得有个好家庭衬着才成样吧。”
爸爸看了眼辅导员,声音放软,“阿音,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现在出名了,帮帮朝鲁,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动那箱奶皮子。
门外传来学生会同学的脚步声,接待室的门没关严。
妈妈把鞋往我脚边推了推,压低声音,“先穿上,拍张照发给亲戚,等你名声稳了,再把奖学金转一部分给你弟。”
我抬眼看她。
她还以为我会低头把不合脚的东西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