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联姻之美。彼时的谢道韫,心中亦是满怀期许。她自幼读遍诗书,见惯了名士间心意相通的知己之交,心中一直憧憬一段旗鼓相当、彼此懂得的婚姻。她自认门第相当,才情各有所长,夫君儒雅温和,少年意气,应当是能与自己灯下论诗、共话玄理的知己良人。
她怀揣着满腔热忱,踏入琅琊王氏的朱门深院,彼时的她尚不知,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强强联姻,不过是一张铺着锦绣锦缎的温软陷阱,短暂的温存褪去后,内里藏着难以消解的平庸、愚昧与绝望,往后数十年寒凉孤寂,早已在这场盛大婚典落幕之时,悄然埋下伏笔。
2 新婚燕尔,满庭温柔假象
成婚之初的数载光阴,是谢道韫短暂一生中,仅有的几段纯粹温柔安稳岁月,是往后半生反复追忆、却再也无法复刻的温柔幻梦。
初嫁入王府,王凝之待她极尽体贴呵护。他知晓妻子“咏絮才女”的盛名,深知她胸中丘壑远胜寻常女子,从没有士族男子常见的大男子傲慢,不会以“女子只需操持家事”的狭隘规训束缚她。彼时的王凝之,满心都是新婚妻子的光彩,爱慕她出口成章的才情,欣赏她与众不同的开阔眼界,甘愿放下世家郎君的身段,事事迁就包容。
东晋世家府邸庭院开阔,亭台楼阁错落,院内植满翠竹兰草,檐下常设书案,案头陈列笔墨书卷。每至暮色四合,晚风穿竹,两人便同坐廊下灯前,一盏油灯摇曳,窗外竹影婆娑,或是各执书卷共读,或是轮流吟诗作对,探讨老庄玄理,辩论古今诗文。谢道韫思绪敏捷,言辞犀利,时常在论辩中将王凝之的观点辩驳得无言以对,换做心胸狭隘的男子,难免心生芥蒂、暗自嫉妒,可彼时的王凝之只觉欣喜,满眼皆是欣赏,笑着赞叹妻子见解独到,甘心静心聆听她的所思所想。
白日里王凝之身兼军职,需入军营处理军务,披甲持戈,号令士卒,一身武将凛然锐气,朝堂军营之中,皆是沉稳威严的少年将军。可一旦卸甲归家,踏入满是墨香的庭院,所有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独独给予谢道韫的柔软耐心。
他会记得她偏爱江南早春的白梅,寒冬未至,便提前吩咐下人照料院内梅树;知晓她不喜繁冗应酬,每逢王府世家宴饮,若宾客言语轻慢女子,他总会不动声色替她解围;闲暇之时,携她漫步庭院,闲谈朝堂轶事、文坛趣闻,耐心听她抒发对诗文、世事的独到看法,从不打断,更不曾轻视女子论道。
春日共赏柳絮纷飞,恰是当年她一句咏絮诗扬名的景致,王凝之会主动提起少时听闻她的诗句,直言自年少便心生倾慕;秋夜同观漫天星河,两人闲话天地玄虚,畅想山水闲居的自在日子。没有门第隔阂,没有尊卑疏离,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一般,处处皆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的模样。
彼时的谢道韫,是真真切切认定自己觅得世间难得的良人。她自幼见多士族之中貌合神离的婚配,许多世家夫妻,不过是逢场作戏维系家族颜面,夫妻之间无话可说,同床异梦,唯有她,拥有一段精神契合、彼此爱慕的婚姻。
她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倾尽真心经营这段姻缘。身为谢氏嫡女,她不曾恃家世才情骄矜跋扈,入王府后恪守世家主母本分,打理内宅事务,善待府中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