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瘦的,说话声音很小——一副受气包样子的那个!”
我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叫了。”
傅景州**转过身。她先看到了我的脸。然后看到了我身上的白大褂——不是护士服,是白大褂,左胸口袋上绣着几个蓝色小字——“外科·姜予安”,下面是医院的院徽和编号。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像不认识中文一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你——你怎么穿着——”
“妈——”我顿了顿,改了口,“傅**。”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我接着说:“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比跟你儿子结婚还早两年。你们一直以为我在县医院当护士,我也没纠正过。不是想骗你们,是你们的认知让我懒得费口舌纠正。”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在县医院——”
“我说我在医院工作。你们自己加了‘县’字,自己加了‘护士’。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护士。”
我把手**白大褂口袋里,碰到那枚冰凉的戒指。“还有,傅**,你手里那个蛇皮袋,里面的东西不用还我。我不要了。那几件衣服是我自己买的,电脑是单位配发的科研设备——上次搬家时候被你顺手塞进杂物间的那台,我已经让保卫处重新登记过了。至于其他杂物——扔了吧。”
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她已经本能地重新燃起了战斗意志。她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袋口散开,几件衣服滑出来散落在地上——一件米色毛衣、一条牛仔裤、一件我穿了很久的旧卫衣,卫衣口袋里还塞着一包没吃完的润喉糖。“你别以为穿上白大褂就了不起了!就算你是医生又怎样?景州跟你离婚是对的!你一个女人天天泡在医院里,不顾家,不能生孩子——”
“傅**,”值班护士忽然打断了她,声音不卑不亢,“您说话轻一点。这里是医院,有很多重症病人在休息。另外,您可能不了解——姜主任不是普通医生。她是我们的外科主任。我们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而且她去年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那篇基因编辑论文,全球排名前十。您如果不知道什么叫基因编辑,我可以帮您查一下。”
傅**的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她转头看看我,又转头看看护士,又转回来看看我,脖子上的金项链跟着来回晃。她大概在等护士说“开玩笑的”。护士没笑。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双做了美甲的手慢慢攥住了羊绒大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大概想起来了——这几年我偶尔在饭桌上接工作电话,压低声音快速说一些“把CT传过来”、“重新测一下凝血功能”、“自体血回输准备好”之类的词。她们一直以为我在跟人闲聊,或者在看医学剧。其实电话那头是手术室。
远处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门滑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大厅里的对峙场面愣了一拍,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立正敬礼。
“姜主任!少将的手术非常成功。总参已按战时待遇向我院签发感谢信。后续康复方案请于明天上午递交。另外,周院安排您明天早上八点半在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参加院务会——讨论您提出的基因编辑临床应用伦理框架方案。***的专家也会来旁听。”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傅**站在挂号窗口前面,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啪嗒一声,钥匙扣上那个爱马仕小马挂件摔裂了一只耳朵。她弯腰去捡,低头的时候金项链从领口晃出来,荡在胸前像一根被遗忘的钟摆。我看着她,把白大褂口袋里的那枚婚戒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挂号窗台上。戒指在窗台的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银光。
“这戒指是傅景州的母亲传给他的。麻烦帮我还给他。顺便说一句——我当年没有在婚礼上收你们家一分钱彩礼。你们敬酒的时候说希望我能辞职在家相夫教子,我说不行。因为我已经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了。你们以为我在推脱。我没有。”
傅**没有应声。她的嘴唇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