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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推开家门，母亲正在阳台晾衣服，水珠从拧干的毛衣上滴下来，落进下面的塑料盆里，叮咚叮咚响。
“宝宝接走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嗯。“
“衍衍看着瘦了不少。“她顿了顿，把毛衣抻平，挂上衣架，“囡囡。“
“嗯？“
“你要是哪天想原谅他——“
“妈。“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的脊背很瘦，肋骨一节一节隔着毛衣顶在我的胸口。
“不原谅了。“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环在她腰间的手。
“那就往前走。“她说，“妈陪你。“
一个月后，卖房子的尾款到账了。八十万，一分不少。
我拿着这笔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城南另一片区域看中了一套小两居。六十二平，二手房，朝南，楼层不高，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街心公园的树梢。总价一百六十万，贷款八十万，月供四千多，我算了一下，负担得起。
签购房合同那天，母亲也去了。
她从老家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红布包，一层一层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定期存单。五万块钱，存了十二年，利滚利，加上利息一共六万八千多。
“妈攒的。“她把存单推过来，“你拿去付首付。“
我看着那张存单。十二年，她每个月从纺织厂的退休金里抠出几百块，一分一分攒下来。十二年前我还在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八百，她从来没让我缺过钱。可她自己的鞋穿到脱底都舍不得换。
“妈，我有钱。“我把存单推回去。
她急了，又把存单推过来：“你拿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还房贷，妈帮不上别的忙，这点钱你拿着心里踏实。“
我攥着那张发黄的存单，纸张边缘都毛了，是她打开关上看过无数次的痕迹。
“好。“我把存单收进包里，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摊开在她面前。
新房的购房合同，补充协议那一页，产权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夏秀兰“和“夏念念“。
母亲凑近看了半天，眯着眼睛问：“这是啥？“
“你也有份。“我说，“这套房子，是咱俩的。“
她愣住了，然后别过脸去，用袖子用力擦了两下眼睛。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哽咽着，“妈住哪儿都行，写我的名字干啥……“
“写你的名字。“我把笔递到她手里，握着她的手指，在签名栏一笔一划落下去。
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落在纸上很用力，纸面都凹下去一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