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清珩再来林府，是半个月后。
他不是来提亲。
是来见嫂嫂。
当然，名义上是拜访兄长。
我在回廊上遇见他时，他正从前厅出来。
嫂嫂没露面。
大概是怕我再当众说出那三夜窗下的旧事。
谢清珩看见我，停下脚步。
「林二姑娘。」
我回礼。
「谢公子。」
他看着我。
「你把陆辞微安置在城南？」
我笑了笑。
「谢公子消息灵通。」
「他是谢家出去的人。」
「如今不是了。」
谢清珩眉眼冷下来。
「他心思不正，你别被他骗了。」
这话真耳熟。
上一世，我嫁进谢家后，有一回见陆辞微在书房外被管事刁难，替他说了两句话。
谢清珩便冷冷道：
「那人心思重，你少沾惹。」
后来我才知道，心思重的人，最怕别人也有心思。
我问：
「他骗我什么？」
谢清珩道：
「他父亲当年牵连旧案，陆家败落，他入谢家做小厮，并非表面那样安分。」
我看着他。
「谢公子既然知道，为何还留他在身边？」
谢清珩一顿。
我继续道：
「是觉得他翻不出浪，还是谢家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轻易处置？」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知妗，你知道什么？」
我弯了弯唇。
「知道谢家清贵端方，满京没有比谢公子更好的夫婿。」
这句话是嫂嫂劝我时说的。
如今还给他，真是合适。
谢清珩脸色难看。
「你同你嫂嫂说了什么？」
「谢公子这么关心她，不怕我兄长知道？」
他眼底一沉。
「你兄长信她。」
「是啊。」
我轻声道：
「所以你们才敢拿我堵嘴。」
谢清珩盯着我许久。
「你变了。」
我笑了。
「还好变了。」
若不变，又要死在谢家。
他离开后，兄长从转角处走出来。
他脸色很差。
大约听见了后半段。
「你说的堵嘴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兄长不是不信吗？」
他沉声道：
「我问你。」
我说：
「谢清珩曾在嫂嫂窗下站过三夜。嫂嫂怕你知道旧事，又舍不得彻底断了谢清珩的念想，便劝我嫁给他。这样谢家林家常来常往，旧情也能有个体面的说法。」
兄长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可能。」
我点头。
「你可以去问嫂嫂。」
他转身便走。
这一夜，兄长院中灯亮到很晚。
听说嫂嫂哭了半宿。
第二日，兄长没有来找我。
嫂嫂也没有。
府中安静得出奇。
我照旧去城南小院。
陆辞微正在读书。
先生已经教过一轮，他桌上摊着策论，旁边放着几张写废的纸。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字很好。
比上一世我印象中更早显露锋芒。
陆辞微问：
「姑娘今日心情不好？」
我惊讶。
「你看得出来？」
「嗯。」
「哪里不好？」
「你进门后，看了院里的石榴树两次。」
我笑了。
「这也能看出来？」
「姑娘平时先看书。」
我坐下。
这人观察得真细。
难怪上一世能从谢家旧账里一点点撕开口子。
我说：
「谢清珩知道你在这里。」
陆辞微神色不变。
「猜到了。」
「他会盯着你。」
「我知道。」
「怕吗？」
他看着桌上的纸。
「怕被他发现，也怕什么都查不到。」
我轻声道：
「会查到的。」
陆辞微抬眼。
「姑娘又这样笃定。」
我说：
「陆辞微，你父亲不是白死的。」
他指尖猛地一紧，纸页被压出一道折痕。
许久后，他道：
「我查到的东西还很少。」
「那就慢慢查。」
「若查到最后，牵连林家呢？」
我笑了笑。
「林家若清白，不怕牵连。林家若不清白，也该受着。」
他沉默很久。
「姑娘不像世家闺秀。」
「那像什么？」
「像从火里走过一次。」
我心口一跳。
陆辞微看着我，眼神清而深。
「姑娘有时说话，像早知道结局。」
我垂下眼。
「那你信吗？」
「信一半。」
「另一半呢？」
「等我自己查。」
我笑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