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谈聿白来米兰，是两周后。
那天事务所有个内部展示。
我刚讲完旧宅改造方案，出了会议室，就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
黑色长大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他以前很少等人。
多半是别人等他。
所以他站在那里，显得不太合群。
前台小姑娘小声问我：
「Mina，他是找你的吗？」
我点头。
「嗯。」
谈聿白听见那个名字，眼神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
「你瘦了。」
我说：「你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就为了说这个？」
他的脸色不太好。
「我们找个地方谈。」
我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工作。」
「我等你。」
我笑了一下。
「谈总这么闲？」
他没生气。
这让我有点意外。
从前他最讨厌我在外人面前刺他。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我。
「盛意，我来道歉。」
走廊忽然安静。
我同事们很有眼色地散开。
隋庭川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我的电脑。
他看了谈聿白一眼。
又把电脑递给我。
「下午三点，还有材料会。」
我接过。
「知道。」
谈聿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是？」
我说：「同事。」
隋庭川朝他点头。
没有多问，也没摆出任何姿态。
谈聿白却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有点烦。
「谈聿白，你要道歉，现在说。」
他收回视线。
「这里？」
「不然呢？」
他沉默片刻。
「那晚不该让你去婚房。」
我说：「还有呢？」
他脸色白了点。
「不该让明漪那样说你。」
「还有呢？」
他嘴唇动了动。
「不该拿婚事逼你低头。」
我点头。
「背得不错。」
谈聿白眼里痛了一下。
「我不是背。」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知道自己哪里恶心了吗？」
他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几个人假装拿咖啡，实际耳朵都在这边。
谈聿白压低声音。
「盛意，我们出去说。」
我摇头。
「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以为你不会走。」
这句倒像真话。
我笑了。
「所以你把我带到未婚妻面前，让她验收。」
他眼睛红了一点。
「我当时昏了头。」
我说：「你挺清醒的。」
「你知道怎么伤我。」
「也知道我以前总会留下。」
他没法反驳。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这是那套房里的东西。」
我没接。
「什么？」
「你的拖鞋。」
我差点笑出来。
他把那双灰色拖鞋从纸袋里拿出来。
干干净净。
像一件迟来的礼物。
我看着它，只觉得荒唐。
「谈聿白，你从国内飞来，就为了还我一双拖鞋？」
他说：「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只小夜灯。
主卧床头那只。
我看着它，笑不出来了。
那盏灯是我买的。
当初谈聿白偏头痛，夜里醒来会找水。
我换了三次，才挑到这只光线柔和的。
他声音很哑。
「我才知道，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你一点点添的。」
我问：「贺明漪没给你添新的？」
他脸色一白。
我说：「谈聿白，东西旧了就换。」
「你不是很擅长吗？」
他眼底痛意更重。
「我和她的婚约已经暂停。」
我把电脑抱紧了一点。
「恭喜。」
他急声道：「盛意，我没有娶她。」
我看着他。
「和我有关吗？」
他僵住。
我把那双拖鞋推回去。
「我不要。」
「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