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批鸡苗孵出来那天，整个基地都很高兴。
虽然只有六只。
还小得可怜，毛绒绒一团，被安置在温室角落，外面围了三层防护网。
我跟着仓储组去记录饲料配比。
周聿也来了。
他明明是核心队的人，却站在鸡窝旁边看了半天。
我问：「你看什么？」
他说：「看未来的溏心蛋。」
我没忍住笑。
小鸡啾啾叫。
周聿皱眉：「这么小，多久能下蛋？」
旁边技术员听见，没好气：「周队，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我笑得直不起腰。
周聿偏头看我，眼底也带了笑。
末世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没有警报，没有污染血，没有外城申请。
只有六只刚孵出来的小鸡，和一群围着它们讨论未来鸡蛋的人。
我忽然觉得，人真的很奇怪。
连一枚还不存在的鸡蛋，都能让大家短暂地高兴起来。
三个月后，基地第一次成功收获温室蔬菜。
那天后厨做了一锅很稀的菜汤。
每人只能分半碗。
我排队领汤时，闻到一股很淡的青菜味，眼睛差点红了。
周聿站在我身后，低声问：「想哭？」
「没有。」
「撒谎。」
我端着汤，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有点苦。
还有土腥味。
可我喝完后，还是很认真地说：「好喝。」
周聿笑了：「这次不嫌？」
我想了想：「有一点。」
他挑眉。
我说：「但可以接受。」
他低头看我，声音放轻：「进步很大。」
我哼了一声：「当然。」
晚上回去，周聿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只小平底锅。
我愣住：「哪来的？」
「后勤组换的。」
我警觉：「用什么？」
「给温室修了半天供暖管。」
这回我没拦。
他挽起袖子，把那枚基地奖励给粮种仓的鸡蛋拿出来。
是的。
三个月后，鸡终于下了第一小批蛋。
第一批大多留种，只有两枚破损不能孵化，被分给参与温室和粮种维护的人。
我分到一枚。
周聿说给我煎。
我站在旁边，看他把锅烧热，抹了一点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敲进去。
蛋液落下去，滋啦一声。
我闻到久违的香气，眼眶一下热了。
周聿低头控制火。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
蛋边微微翘起，蛋黄却还保持着漂亮的软心。
他把鸡蛋盛出来，放到我面前。
「溏心的。」
我看着那枚蛋。
忽然想起最开始那天。
我嫌午餐肉油，嫌汤难喝，非要吃溏心蛋。
周聿说最后一只鸡被变异鼠**了。
第二天，他从旧农场带回两枚沾泥的鸡蛋，指节都是伤。
那时我以为自己快被送走，以为那些好都是暂时的。
现在我穿着仓储组的灰外套，袖口有洗不掉的粮粉味，手指也因为长期戴手套磨出一点薄茧。
可周聿还站在我面前，等我吃第一口溏心蛋。
我拿起叉子，轻轻戳开蛋黄。
金黄的蛋液流出来。
我尝了一口。
很烫。
也很香。
我**那口蛋，眼泪掉了下来。
周聿立刻紧张：「烫到了？」
我摇头。
他皱眉：「不好吃？」
我还是摇头。
「那哭什么？」
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你也吃。」
「给你的。」
「一起吃。」
周聿看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给你的。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
我问：「好吃吗？」
他点头：「好吃。」
我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比午餐肉好吃吧？」
周聿也笑了。
「嗯。」
我认真说：「但午餐肉也能吃。」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知道。」
「就是太油。」
「嗯，太油。」
「下次煎蛋少放油。」
周聿低声笑起来。
他把盘子往我这边推，声音很温柔。
「好，听嗅辨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