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卫砚礼开始正经上门,是半个月后。
他请了镇北将军夫人做媒。
那日,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锦袍,头发束得极整齐,整个人像要去领军令。
媒人说完来意后,兄长没有立刻答应。
「小将军当日在花厅那番话,林家还记得。」
卫砚礼站起身。
「我记得。」
他朝我兄长行礼。
「当日是我嘴贱,冒犯林姑娘,若林家不放心,我可以写保证书。」
兄长挑眉。
「保证什么?」
卫砚礼思索片刻,认真道:「保证不让她喂马。」
我手中茶盏一抖。
镇北将军夫人闭了闭眼。
兄长冷冷道:「这有什么好保证的?」
卫砚礼又想了想。
「也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兄长还要开口。
卫砚礼抬头看他,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林大人,我知道我嘴笨,也没那些世家公子会说话,可林姑娘若嫁我,我会把她放在前头。」
屋中安静下来。
他耳根红着,却没有退。
「她若想出门,我陪她,她若不想见谁,我挡着,她若不高兴,可以不笑。」
最后一句很轻。
我心口却微微一动。
兄长也听懂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
卫砚礼继续道:「我家里人都简单,大哥大嫂管我多,却不欺负人,边关马多,京中宅子也宽,林姑娘若喜欢清静,我就把最吵的院子让给我自己住。」
镇北将军夫人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额角。
「你闭嘴吧。」
卫砚礼立刻闭嘴。
我笑得肩膀都轻轻颤。
父亲倒很满意。
他说:「人直些,挺好。」
兄长没好气道:「直得快撞墙了。」
我开口。
「哥哥,我想试试。」
兄长看向我。
他眼里有担心,却没有反对。
过了很久,他说:「若他欺负你,哥哥打断他的腿。」
卫砚礼立刻点头。
「应该的。」
兄长被他气笑了。
亲事就这样定下。
外头自然有闲话。
有人说我被陆家退了,又转头攀镇北将军府。
有人说卫砚礼见色起意,迟早后悔。
卫砚礼听见后,当天就骑马在茶楼前绕了三圈。
别人问他做什么。
他说:「看看谁嘴碎。」
第二日,京里关于我的闲话少了一半。
剩下一半,是说卫小将军脑子有点问题。
我听春桃说完,笑得险些呛茶。
卫砚礼来时,我正坐在廊下缝香囊。
他一看见针线,立刻紧张。
「你给我做的?」
我抬头。
「不是。」
他眼里失望得太明显。
我慢慢补了一句:「给你的马。」
他先是一愣,随后认真问:「哪匹?」
我终于没忍住,把针线放下笑了很久。
他蹲在廊下看我,耳根红,眼睛却亮。
「林照蘅,你多笑笑。」
我笑意微顿。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忙解释。
「我不是逼你笑,我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你不想笑也行,哭也行,发呆也行,反正……」
他越说越乱。
我看着他。
「反正什么?」
他抬手挠了挠耳后。
「反正你怎么样都行。」
风吹过廊下花枝。
我忽然觉得,前世陆家那十七年,像一件压在身上的旧湿衣。
这一刻,有人笨手笨脚地替我把衣角拎起来,透进一点暖风。
我把针线重新拿起。
「是给你的。」
卫砚礼立刻坐直。
「真的?」
「嗯。」
「那马没有?」
「没有。」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马不配。」
我笑着看他。
「小将军慎言。」
他轻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马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