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堆在门后的纸箱被撞翻，旧书和衣服滚了一地。
我**骂声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我侧倒在地上，半边脸埋在血里，怀里还死死抱着姐姐的遗照。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不耐烦像被人一把撕掉。
剩下的只有空白。
她站在门口，脚尖离那摊已经发暗的血只有半寸。
她低头看着我，像是没认出来地上躺着的人是谁。
过了很久，她才僵硬地蹲下。
“沈星？”
她喊得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谁。
我没有回应。
她伸手碰我的肩膀，手指刚碰上去就猛地缩了一下。
我的身体很冷。
不是发烧时那种烫得吓人的热。
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抖得厉害。
“沈星，起来。”
她又推了我一下。
“别吓妈。”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终于用力把我翻过来。
我的额头上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口，血顺着眉骨流下来，黏住了半边头发。
嘴唇发青，指尖蜷着。
姐姐的遗照被我抱在胸前，边框上沾着血。
那只旧手机还被我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我妈盯着我的手。
她掰了两下，没有掰开。
我的手指僵硬地扣着手机，像是临死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绳子。
她忽然开始发抖。
从肩膀，到手腕，到整个人。
“沈星，你松手。”
她声音破了。
“你先松手，妈带你去医院。”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搓我的手背。
“你不是要退烧药吗？妈给你买，妈现在就给你买。”
可我的手再也松不开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终于把手机从我掌心里抽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姐姐那条语音停在最后的播放界面。
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沈念。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指腹碰上播放键。
下一秒，姐姐的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响了起来。
“星星，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应该快高考了吧。”
我妈整个人僵住。
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姐姐的声音仍旧温柔。
“别怕，姐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低头看着我，看着我瘦得凹下去的脸颊，看着我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妈脾气急，但她心疼你，只是不太会讲。”
这句话响起时，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嘴。
可那声呜咽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姐姐的语音一字一句往外流。
“等你考上大学，姐给你买新手机，买最大束的花。”
“星星，姐姐希望你长大以后，别总让着别人。”
“该是你的东西，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