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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问地契下落时,母亲正和父亲看楚明嫣的嫁妆单。

红纸摊在桌上,我一眼便看见:城南庄子两座。

那是我的庄子。

准确来说,是侯府没人要的两处破庄子。

一处地势低洼,年年积水;一处欠着旧债,佃户跑了一半。

十三岁那年,母亲嫌它们亏钱,兄长嫌它们晦气,管事们也推三阻四。

最后父亲随手把地契丢给我。

“你不是喜欢算账吗?拿去练手。”

那时没人觉得它们值钱,也没人觉得我能管出名堂。

我翻旧账,见佃户,雨天查田埂,冬夜核租册。

第一年,我补平旧债。

第二年,我修水渠,收荒田。

第三年,两处庄子开始盈利。

后来侯府账房每月来取银子,倒比谁都勤快。

可如今,它们只剩嫁妆单上轻飘飘的一行字。

像从来没经过我的手。

我问母亲:“我的地契,为何在楚明嫣的嫁妆单上?”

母亲抬眼,语气平淡。

“侯府给你的东西,如今拿回来给明嫣,有何不可?”

我道:“那两处庄子,是我经营出来的。盈利账册还在我这里。”

母亲冷笑。

“你一个姑娘家,能管什么?不过是管事们看在侯府面子上哄你。”

我指尖发冷。

原来我熬过的夜,算过的账,磨破的手,到她嘴里,只是被人哄着玩。

楚明嫣红了眼。

“母亲,姐姐若舍不得,就别给我了。我少些嫁妆也没关系。”

父亲立刻皱眉。

“明嫣如此懂事,你还要让她难堪?”

兄长也冷声道:“你占了她十年,如今还要占着她的嫁妆?”

我看向他。

“什么叫她的嫁妆?”

兄长盯着我。

“侯府的东西,本就该给侯府真正的女儿。”

我低声问:“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没人回答。

楚明嫣却看向我腰间。

“姐姐若真舍不得庄子,那旧玉借我戴订婚宴也好。”

我猛地按住玉,“不行。”

母亲脸色沉下。

“一块旧玉而已,你何必处处同她过不去?”

我道:“这块玉不是侯府给的。”

兄长嗤笑。“庄子你要争,旧玉你也要争。楚扶霜,你怎么什么都要同明嫣抢?”

我问:“若这些本来就是我的呢?”

他厌恶道:“你果然还把自己当侯府嫡女。”

这时,谢临舟来了。

他手里捧着锦盒。

楚明嫣眼睛立刻亮了。

“临舟哥哥。”

谢临舟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寒梅玉簪。

我脚步顿住。

刚入侯府那年,初雪夜里,谢临舟折了一枝寒梅给我。

他说:“以后每年初雪,我都送你一枝梅。”

“扶霜,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可楚明嫣回来后,他再没送过。

如今,他亲手将寒梅玉簪簪到楚明嫣发间。

楚明嫣红着脸问:“好看吗?”

谢临舟笑得温柔。

“明嫣在外头吃了十年苦,最该有人补她一场初雪。”

我站在门边,喉咙像被冷风堵住。

原来他不是忘了初雪。

他只是把原本给我的温柔,重新分给了楚明嫣。

楚明嫣转头看我。

“姐姐,好看吗?”

我没答。

谢临舟看向我。

“扶霜,明嫣吃了十年苦,不过一支簪子,你也要跟她争吗?”

我忽然很想问他。

我何时与她争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了。

回房后,我把谢临舟送过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旧书签,半枚同心佩,少时木雕,还有一方未送出的绣帕。

青蘅小声问:“姑娘,真要送回谢府吗?”

我合上木匣。

“送。”

夜里,母亲又派人送来订婚宴请帖。

嬷嬷站在门口道:

“夫人说,你是侯府养女,总要做出姐妹和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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