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糖房的门锁被换了,我站在门口,钥匙插不进去。
佣人低着头,不敢看我。
“谁换的?”我问。
佣人支支吾吾,“砚舟少爷说,里面有明火设备,怕您一个人用不安全,先封起来。”
我推门,门纹丝不动。
沈清微从身后走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还带着宴会后的疲色。
“顾绥,糖房只是暂时封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我转过身。
“这是我的。”
她沉默两秒,“顾家的东西,不全是你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很准。
顾砚舟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阿绥,别误会,我只是替爷爷分担。你昨晚撕了授权书,沈家的合作差点出事,董事会对你意见很大。”
我盯着他手里的文件。
“我要见爷爷。”
顾砚舟叹了口气,“爷爷昨晚血压高,医生让静养。阿绥,你真要为了几颗糖,闹到老人家病倒吗?”
沈清微的眉头皱起来。
她走近我,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先吃早饭,别站在这儿吹风。”
她的动作自然。
我身体却先软了一下。
小时候我发烧,夜里总冷,她也这样给我披过毯子。
她那时候还小,够不到床头灯,踮着脚替我关灯。
我看着肩上的外套,闻见她的香水味。
顾砚舟忽然开口,“清微,车在外面等,沈氏的临时会不能迟。”
沈清微收回手。
她回头看我,“你今天留在家里,别去公司,也别去找爷爷。顾绥,我晚上回来跟你谈。”
“你会回来吗?”
她脚步停了一下。
顾砚舟替她答:“当然会,阿绥,清微最守承诺。”
沈清微没看我,只说:“嗯。”
我站了很久,直到管家走过来,低声说:“少爷,老爷子其实清早醒过一次,问您手伤重不重。”
我眼睛一亮,“爷爷在哪?”
管家看了眼四周,“疗养院,砚舟少爷让车队别送您过去。”
我把外套还给佣人,转身往外走。
门口保镖拦住我。
“顾少,砚舟少爷吩咐,您今天不能出门。”
我说:“让开。”
没人动。
我不是第一次被拦。
可以前我只要给沈清微打电话,她就会来接我。
我拿出手机,拨她号码。
接通后,是顾砚舟的声音。
“阿绥,清微在开会。”
我握着手机,“我要去看爷爷。”
“爷爷需要休息。”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也需要。董事们都在说你不稳定,清微正在替你解释,别再给她添麻烦了。”
我看向门外的车道。
太阳照在铁门上,亮得刺眼。
“把电话给她。”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微接过电话,语气很低,“顾绥,听话,今天别来。”
“糖房钥匙呢?”
她像是没想到我还问这个。
“在砚舟那里,暂时保管。”
我说:“他不能拿。”
沈清微轻轻吸了口气,“那你昨晚也不能当众撕授权书。顾绥,成年人做事要承担后果。”
她一直当我是傻子。
要我承担时,又说我是成年人。
我挂了电话。
管家不敢再说话。
下午,顾家几个旁支来了老宅,说是探望爷爷。
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话里话外都是我闯祸。
“阿绥啊,你也别怪清微,她一个姑娘家夹在中间不容易。”
“砚舟管事稳些,你就少插手吧。”
“糖房那种地方,万一烧起来怎么办,你脑子又不清楚。”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创可贴边缘。
顾砚舟回来时,众人立刻安静。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阿绥,签个临时监管协议,你的信托和名下资产暂由我和清微共同监管,等爷爷身体好些再恢复。”
我看着文件最下方的名字。
沈清微已经签了。
旁支叔伯都看着我。
“签吧,清微也是为你好。”
“别让她为难了。”
我拿起笔。
笔尖落下前,我看见文件夹里夹着一张旧糖纸。
粉色草莓图案,折痕在正中间。
那是十岁那年她给我的那张。
我一直锁在糖房铁盒里。
现在它在顾砚舟的文件夹里。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把糖纸抽出来。
“差点忘了,这种旧东西就别留了,清微说看着也怪幼稚。”
顾砚舟指尖夹着糖纸,递到我面前:
“阿绥,还要吗?”
我伸手去拿。
他却松了手。
那张糖纸飘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旁边有人刚按灭半截雪茄,火星还没熄。
粉色边角慢慢卷起来。
我扑过去,用手去捞。
沈清微快步冲进来,抓住我的胳膊。
“顾绥,别碰!”
火星烫到我的指腹。
糖纸黑了一角。
顾砚舟皱眉,像是被我吓到。
“阿绥,你这样,大家怎么放心把资产交给你?”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沈清微的手还抓着我。
她掌心很凉,力道却很紧。
我抬头看她。
她避开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