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婉兮被下人拖进祠堂,膝盖抵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
几鞭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染透襦裙。
很快她便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身旁,传来下人的声音。
“侯爷,侧夫人她……好似晕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萧策安刚朝前走近两步,便被苏瑟瑟轻轻拉住。
苏瑟瑟柔声道:
“姐姐当年也曾随父兄亲历沙场,什么样的伤痛没受过?如今不过三鞭子,便这般模样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萧策安脚步骤然顿住。
他浓眉微蹙,嗓音冷硬如冰:“继续打,晕了便用冷水泼醒。”
陆婉兮心底寸寸发凉。
鞭子再度落下,皮肉瞬间翻裂,四肢百骸都被剧痛席卷。
可再痛,也比不过她心中的痛。
不知被抽打了多久,她终于再也感觉不到痛,只觉身子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
恍惚间,竟又梦见了父兄。
二人立在不远处,一身戎装铠甲,正朝她温和笑着。
“爹爹,哥哥!”
她踉跄着朝他们奔去,泪水湿了满面。
是她对不起他们!
如果当初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救萧策安,他们不会死,更不会在死后连具完整**都留不住!
她想去抱他们,可父兄的身影瞬间如烟般散尽。
不知昏睡多久,她醒了过来。
她睡在软榻上,身上的伤已被仔细上药包扎。
一旁,立着个面生的小丫鬟,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
“侧夫人,您可算醒了……侯爷他也实在太狠心了。您挨了三十鞭,当时就只剩一口气,前两日又高热惊厥,险些就去了。可侯爷偏偏把府里所有大夫都调去了苏夫人院里,只说她染了风疾,半分也耽误不得。”
她哽咽着道:“还是奴婢拼了命去求老夫人,老夫人才肯让府里的老官医过来一趟,您这才勉强保下一条命……”
陆婉兮望着眼前的丫鬟,抬手轻轻拭去她满脸泪痕。
“辛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秋香。”
“好了,莫要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见她仍止不住落泪,陆婉兮强撑着笑了笑。
可丫鬟见她这般强作无事,反倒哭得更凶。
“奴婢曾听人说,您与侯爷原是青梅竹马,恩爱无比,您满门更是为救他而亡。如今他待您如此狠心,您……心里就不怨吗?”
陆婉兮神色微怔。
怨吗?
如今她命不久矣,爱或恨对她而言,还重要吗?
她摇摇头,随后看向秋香,问道:“今日是初几?”
秋香愣了一瞬,答道:“十六了。”
十六了……
陆婉兮缓缓垂下眼睫,还有两日便是父兄的忌日,难怪夜里会梦见他们。
“秋香,你去安排一下,两日后雇一辆马车,再备些祭祀用的物件,我要去祭拜父兄。”
“好。”
两日后。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陆婉兮刚要抬步上车,身后忽然传来苏瑟瑟的声音,将她唤住。
苏瑟瑟挽着萧策安的臂弯,柔声开口:“我久仰陆老将军威名,心中十分敬重。姐姐独自一人前去祭祀,未免太过孤单。更何况老将军是为救侯爷而亡,我与侯爷一同前去祭拜,也是应当的。”
萧策安看向陆婉兮,问道:“你的伤势如何?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
萧策安闻言点点头,又道:“瑟瑟想去,今日我也休沐,就一起吧。”
陆婉兮无话推辞,只好应下。
一路上,萧策安和苏瑟瑟说说笑笑。
陆婉兮看着窗外。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
萧策安立马站起身:“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
轿帘掀开,只见马夫已被一根箭贯穿身体。
紧接着,马车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