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后。

沈棠把契书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着,沙沙作响。

她没有动怒。

动怒没用。

太后出手的原因,她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不是为了宁远侯府那几十口人,是为了她自己母族的面子,更是为了敲打首辅府的权势。

沈棠和陆璟珩的婚事,让宫里那位不舒服了。

这是第一下。

如果这一下她退了,后面会有第二下、第三下。

沈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

沈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角那块玄铁令牌上。

她的手伸了过去,在令牌上划了划。

陆璟珩。

这件事,他知道了没有?

他会怎么做?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沈棠收回手,站起身。

“沉香,备车。”

“小姐去哪儿?”

“望江楼。”

望江楼三楼,天字二号雅间。

沈棠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缕茶香。

她推门而入。

**已经坐在里头。

她穿了件素净的青莲色褙子,头上只插一根银簪,整个人看着很干净。

桌上摆着两盏茶,一盏已经凉了,另一盏刚续了热水,还冒着热气。

看得出来,她等了有一会儿。

**见她进来就站了起来,也没多余的客套,直接问。

“太后今日那道懿旨,姐姐可知背后是谁递的话?”

沈棠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盏热茶。

她没急着回话,先是看了**一眼。

赏花宴上,所有人都闭着嘴的时候,是这个姑娘站出来说话。

今天,又抢在她前头到了望江楼。

御史中丞的女儿,做事这么干脆,不像是一时兴起。

沈棠喝了口茶,手搁在杯沿上,点了点。

“妹妹说。”

**坐回去,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很低。

“太后母族姓钱,钱氏老**和宁远侯府的老夫人——就是陆承帆的祖母——是嫡亲表姐妹。”

沈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这层关系,她还真不知道。

陆承帆的祖母十年前就过世了,两家的关系在明面上早就淡了。

**接着说:“姐姐知道老侯爷那桩‘护驾之功’吧?满京城都说他年轻时救过先帝。但我爹查过旧档,那年秋猎,先帝的銮驾没出事。”

“是太后的车驾翻了。”

沈棠抬眼。

“所以陆泽远救的是太后。”

**点头,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楚。

“马惊之后,太后的车翻进了山沟,当时陆泽远离的最近,是他拿命去拦的马。他把太后救了回来。这事后来报上去,先帝为了太后的面子,才改成了‘护驾有功’,赐下侯爵。”

沈棠将茶杯放回桌上,磕出声轻响。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一个破落侯府,欠了十五万两银子,太后居然会亲自坐着凤驾去保。

这份量太重了,不正常。

她还以为,这只是宫里借题发挥,敲打首辅府。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太后是在还一道命债。

三十年前欠的人情,一直没机会还。现在老侯爷被逼到墙角,这道口谕既还了旧情,又不用宫里出钱去填窟窿。

一笔划算的买卖。

沈棠靠上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所以,这事跟首辅府没关系?”

“不全是。”

**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的更低。

“我爹说,太后这么做,不止是还人情。”

沈棠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桌上,用手指压着。

“朝中最近有些动静。六部里头,有人在私底下串联,想借这桩婚事,探一探首辅大人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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