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然天地生人，男女禀赋无二，心有灵慧，便当受教。
本朝开明，破旧日陋规，许女子入塾从师、开卷读书，实乃体恤生灵之善政。怎得到尔等眼里，就成了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女子知书，则明事理、辨是非，上可持家立身，下能教养幼童，并非深居内院的依附之人。
世间从无“女子不必读书”的天理，禁锢女子学识，便是埋没无数人才。
沈先生是书坊特聘的女夫子，才学不在任何人之下。若有质疑，不妨先听完她的琴，再说也不迟。”
那中年文人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方太傅的面子，谁也不敢驳。
沈鸢站起身，走到琴台前，端坐。
她微微垂眸，手指搭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拨动了第一根弦。
琴声清越，如泉水击石。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时疾时徐，时轻时重。
像是山间的雾，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院子里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渐渐不说话了。
原本还在喝茶的人，放下茶盏，侧耳倾听。
琴声穿过院子，飘过回廊，在书坊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沈鸢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她的神情专注而从容，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和琴说话。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
那一瞬间，她是这院子里唯一的焦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沈先生琴艺高超，在下佩服！”
“这曲妙极，空灵悠远，别具一格！”
……
方才那个质疑的中年文人，此刻也闭了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跟着鼓了掌。
方瑾之站在台侧，看着沈鸢，嘴角带着一丝骄傲的笑。
那是他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的表情——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琴会之后，是诗书大赛。
沈鸢本不想参加，但方瑾之对她说：“你既然已经站出来了，就不要藏着。你的才学，配得上所有人知道。”
沈鸢看着他，点了点头。
诗书大赛的题目是当场出的——以“秋”为题，作一首七律。限时一炷香。
沈鸢提笔，几乎没有犹豫，一气呵成。她写的是：
“西风吹叶满庭秋，独倚阑干看水流。
万里关山归梦远，一年光景客心收。
寒蝉欲断声犹在，孤雁初飞影未留。
莫道登高无好句，白云红叶两悠悠。”
诗成，满座皆惊。
评委是几位京中德高望重的老儒，看过之后，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赞叹。
其中一位捋着胡须，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此诗意境深远，对仗工整，尤其是‘寒蝉欲断声犹在，孤雁初飞影未留’一句，堪称绝唱。”
沈鸢夺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书坊里传开。
沈先生琴艺一绝，诗才更是了得。
一时间，前来结交的人络绎不绝，沈鸢一一应对，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裴文川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鸢儿，方瑾之居然让她以“沈夫子”的身份出现在以文会友日上，他知道这是方瑾之在给他们铺路，要让他的鸢儿换个新身份，没想到方瑾之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如果她能以“沈夫子”的身份立足，凭借他和方瑾之的势力，那她的过去就可以被彻底掩盖。
她不再是见不得光的人，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她，不用再担心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