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鹊跟进来,没听清:“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鸢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去把厨房收拾了吧。粥还在锅里,别糊了。”
小鹊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方瑾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书房的。
他的脚步又快又乱,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路过中院时,管事老陈迎上来,张嘴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明日再说。”
老陈愣了一下,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挠了挠头,没敢再跟。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方瑾之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方才的画面——差一点。就差一点。
方瑾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如果小鹊不回来。
他就控制不住。
他会吻上去。
会把她拥进怀里,会低头吻上那双他觊觎了太久的唇。
方瑾之将脸埋在掌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以文会友日这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观澜书坊从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京城的文人雅士、世家公子、官宦女眷,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前院和中院的廊下挂满了字画,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院子正中搭了一座小小的琴台,四周摆着**坐席。
裴文川今**不该来。
丞相府琐事缠身,父亲盯得紧,他应该在府中处理公务,而不是来参加什么以文会友。
但他已经好久没见沈鸢了,想得紧。
想着今日借着以文会友的名义,如果得了空隙,避人耳目,或许能偷偷见她一面。
他从后门进了书坊,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石青色便服,没有带随从,低调地混在人群中。
陆程昱今日也不该来。
他每年都不参加以文会友,嫌酸腐气太重。
但今年他早早就递了帖子,说要参加。
家里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转性了,母亲高兴得直抹眼泪,说“我儿终于开窍了”;
父亲虽然嘴上没说,但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陆程昱没有解释,因为他不能说他去书坊不是为了什么诗文琴棋,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一个他日日想、夜夜想,却不敢光明正大去见的人。
他从正门进来,穿了一件玄色的便服,身量颀长,剑眉星目,在一群文人中显得格外扎眼。
后院的小院里,沈鸢正对镜梳妆。
小鹊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今日就戴这支吧?方大人送的那支,和衣裳最配。”
沈鸢从镜中看了一眼那支簪子,点了点头。
衣裳是方瑾之送的那件月白色褙子,袖口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白玉兰,针脚细密,绣工精美。
腰间束了一条同色的绦带,将那一握细腰衬得盈盈可束。
裙摆是淡淡的青灰色,像远山的雾,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如踏云而行。
她今日的妆容也极淡,只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
镜中的女子清雅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鸢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欢喜的笑。
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从今日起,裴文川外室的身份将被掩盖,而观澜书坊的沈夫子的新身份,会让她行事更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