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小满、原静、林越三人向社区方向走去。对面过来三个人。
中间那个校服拉链敞着，露出花衬衫领子，头发染了一半黄一半黑，像染到一半没钱了。刘洋。后面跟着两个，左右各一个，十几年不变的排法，和他那副二流子做派一样，从来没变过。
刘洋看见原小满，直接拐了过来。步子大，鞋底刮着水泥地。
原小满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停，是后背瞬间绷直——那种从小学厕所门口、操场角落、放学路上一次次被堵住时养出来的条件反射，比他脑子反应更快。
“废物。“
刘洋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后几个人都听见。林越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原小满前面。他比刘洋矮一点，但站得很直，没有让的意思。
“让开。“
林越没动。刘洋往前迈了一步，手抬了一半——
然后他停住了。不是自己想停的，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原静站的方向漫过来，不重，不冷，不烫，但像一道看不见的横杆卡在他胸口往前的位置。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想冲上去那股劲被什么东西兜住了，松松的，但挣不脱。
他皱了皱眉，把手放下来。后面那两个人已经往前迈了半步，看他停了，又退回去了。
刘洋又喊了一声“废物“，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像那句话梗在喉咙里上下不是。
原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暖的，像有人往她掌心里呵了一口气。冰裂纹还在，浅蓝色，没变。她把手指蜷起来，没说话。
原小满脑子里有个声音响了。
“别偷懒。“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拳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丹田里那个旋涡转了一下——像被人拨了一指头。一股暖流从下往上涌，涌到肩膀又退回去了。
原小满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林越前面。
刘洋的表情像裂了一道缝。他眼前这个人的脸是他看了十几年的同一张脸——低头，侧脸，或者被推出去时后脑勺对着他。他没见过这张脸正对着他，还往前迈了一步。
刘洋一拳砸过来。十成力，冲着原小满的左脸。
原小满抬手。右手抬起来，不是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丹田里那团旋涡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了一把，接着有什么东西从手臂内侧涌上去，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拳面上炸出一层金色的光。很薄，像冬天毛衣上的静电，但颜色是金的。
“砰。“
声音不大，像拳头砸在厚木板上。刘洋被震退了三步，右手腕耷拉下来，指节红了一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原小满的手。
金光灭了。原小满的右手还在半空，手指微微颤着。丹田里那个旋涡小了一圈，像被人挖走了一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原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哥。“
“嗯。“
“你手在抖。“
原小满低头看。确实在抖，不太厉害，但停不下来——不是怕，是空的，像刚才那股冲出去的东西把他也带出去了一部分。
林越站在后面，盯着原小满的右手，没出声。
刘洋攥着发麻的右手腕，盯着原小满的右手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的脸。张了张嘴，没说出完整的句子，最后转身走了。走得很急，那两个人跟上去，没敢问。走出十几步，刘洋狠狠跺了一脚，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浅印。
原小满没看他。他看着自己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林越沉默了几秒。
“三年级，他推你，你膝盖破了，没哭。“他说，“五年级，他把你的书包扔进了厕所。初一，午饭倒在你桌子上，你饿了一下午。“
原小满没接话。
“刚才，“林越说，“你把他震退了。“
他停了一下。
“***原来一直都能打？“
原小满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拳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丹田里那个旋涡还在转，比刚才慢了一些，像车跑完一段山路之后在下坡滑行。
“不知道。“
他把右手放下来。这是实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它用了之后要多久才能补回来。他只知道它在——像一个住在身体里的东西，平时不动，但在某些时候会自己伸手。
“走了。“
他先迈步。林越跟上，走在他旁边。原静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那袋油。
原静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刘洋离开的方向，水泥地上那个鞋印还留着，边缘有点发白，像脚印里的水泥被跺实了。
她转回头，跟上了原小满。
原小满走在中间，没回头。但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轻。
“好。“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