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夜回来,醉得很厉害。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突然说了半句话。
“念念……我爸那个房子的事……”
我凑过去。
“什么房子?”
他翻了个身。
“算了……没事。”
然后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我问他昨晚说了什么。
他说不记得了。
我以为是酒话。
没当回事。
现在才知道。
那不是酒话。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差点把真话说出来。
2.
伺候公公的第六年,他过六十大寿。
我张罗的。
给二十多个亲戚订了酒店的包间,一桌六千八。
菜单是我和酒店对的。公公有饮食禁忌,每道菜我都确认过。
蛋糕是我在网上订的。
红包是我封的。
小叔子陈卫平从**回来了。
带了个女朋友。
空手。
没有礼物。没有红包。没有花。
进门就笑嘻嘻的。
“爸!生日快乐!”
公公高兴得像过年。
拉着他的手,又是让座又是倒茶。
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去给卫平倒杯热的。”
我去倒了。
酒席上,亲戚们轮流敬酒。
有个堂叔说:“老陈,建军媳妇把你照顾得不错啊,你享福了。”
公公笑了笑。
端起酒杯。
然后说了一句话。
“念念嘛,没什么本事,就是在家里顺便照顾照顾我。”
顺便。
八年。
辞了工作。
四十六万。
腰椎间盘突出。
顺便。
我端着筷子的手停了。
陈卫东坐在旁边,低头夹菜。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亲戚们笑了笑,继续吃。
酒席散了之后,我在后厨帮忙收拾。
二十多人的碗筷。
服务员说包间里的碗可以不收,我说算了我来吧。
我洗着碗的时候,从包间玻璃门看出去。
公公把陈卫平拉到角落里,塞了个东西给他。
红色信封。
鼓鼓的。
陈卫平往口袋里一揣,笑了。
我后来从公公的存折上查到了。
两万。
我出了六千八的酒席钱,公公塞给小叔子两万。
不过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另一件事。
陈卫平从口袋里掏红包的时候,带出了一串钥匙。
掉在桌上。
他很快捡起来。
但我看见了。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蓝色门禁卡。
上面印着两个字。
“翠庭”。
不是我们小区的。
我没见过。
陈卫平把钥匙塞回去的时候,公公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他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问。
他没说“这是哪的钥匙”。
他像早就知道。
甚至——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很轻。
像是确认。
我看着那一幕。
洗碗的水从手指缝里流过去。
凉的。
我当时想:可能是卫平女朋友租的房子。
跟我没关系。
但那个画面留在了我脑子里。
删不掉。
回家的路上,我跟陈卫东说:“你弟每次回来都空手。”
他说:“他在外面也不容易。”
“那我容易?”
他不说话了。
半天。
“你别老计较这些。”
我也不说话了。
到了家。
公公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去做宵夜。
陈卫东帮公公把轮椅推到卧室。
轮椅是新换的。
八千六。
我买的。
第二把了。
第一把用了四年,轮子磨平了。
我蹲在厨房里。
膝盖疼。腰也疼。
我忽然有一个念头。
不是愤怒。
是困惑。
他为什么敢跟我提净身出户?
他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他到底——有什么底气?
然后我想起了那串钥匙。
蓝色门禁卡。
翠庭。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翠庭花园。
城东。
2019年交房。
均价一万三。
我盯着屏幕。
关掉了。
但心里有个东西。
像鱼刺。
吞不下去。
3.
三天后。
不是三天前的那个“三天”。
是寿宴之后的第三天。
我在手机上交物业费。
青云路76号,3单元502。
公公名下的房子。
也是协议里写的那套。
我打开物业APP,输入房号。
页面转了一下。
弹出一行字。
“该房产业主信息已变更。如有疑问请联系物业管理处。”
变更?
什么时候?
我又刷了一次。
一样。
给物业打了电话。
“你好,我查一下青云路76号3单元502的业主信息。”
“请问您是……”
“我是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