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阁的朝南窗户正对着魔宫外围的万丈悬崖。说是悬崖，其实更像一道被上古大能一剑劈开的绝壁——黑色的岩壁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岩缝里偶尔冒出几缕幽蓝色的魔气，在风中扭曲几下便消散了。更远处是魔域永恒灰蒙蒙的天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终年不散的暗云。顾眠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得更开一些，让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室内残留的暗牢潮气。
这间屋子不算大，但比她过去三个月待的地方强了太多。有床，有桌，有椅，还有一盏不会晃得人眼花的琉璃灯。桌上已经摆好了她要求的所有矿脉勘探数据——三卷厚厚的玉简，封口处还贴着厉寒的封印火漆，旁边放着一套文房四宝和一道空白的符纸。她拿起第一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大量杂乱的数据涌入脑海：开采年份、出矿量、灵石品级、矿洞深度、矿脉走向……每一卷都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几十座矿洞的完整开采日志，但全是原始数据，没有任何归纳和分析。魔宫的矿师们记录了几百年的数据，却从来没有人在这些数字之间寻找规律。
顾眠花了整整两天两夜，把三卷玉简翻了个底朝天。然后用符纸画了十七张矿脉分布图，每一张都标注了不同的分析维度——深度与品位的关系、支脉走向与主脉的夹角规律、开采量随时间的衰减曲线、以及最重要的：所有矿脉底部都存在一种被魔宫矿师们忽略的伴生矿石——“幽磷晶”。根据008从世界底层信息流中提取的数据，幽磷晶是一种高密度灵石形成的前兆矿物。只要有幽磷晶的地方，深挖下去大概率会碰到富集矿层。但魔宫的矿师们把幽磷晶当成废渣扔了几百年，因为他们只认识成品灵石，不认识灵石的“母岩”。
她在最底下那张符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作为最终结论：“魔宫三条主矿脉底部均有幽磷晶富集层。建议在现有矿洞基础上继续深挖，最深的一号洞再往下挖一百五十丈即可触及第一条深层富集带。预估储量：现有探明储量的四到六倍。”
放下笔的时候，窗外已经第三次从暗灰色变成了更暗的灰——魔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她通过008的计时知道，后天就是魔宫的矿脉议事会。沈止渊会在那天召集所有长老讨论矿脉枯竭的应对方案，而厉寒会在那天把她的方案提交上去。她伸展了一下酸痛的手指，将十七张符纸按顺序排好，在每张上面标注了页码，又在最后附了一张目录，然后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玉匣里。想了想，她又抽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最工整的字体写了一段话，放在玉匣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008把十七张图的逻辑串成一条完整的论证线给她过一遍。灵石矿脉勘探不是她的本行，但在第七个任务世界里她做过矿业集团CEO，学过最基础的地质分析。修真界的人不懂地质，他们把灵石当成天材地宝来挖，却不知道灵石也是矿物，也有矿脉走向、沉积规律和伴生矿指标。她的优势不是法术，是方**。而她手里的方**，足够让一个还在靠蛮力挖矿的修真世界向前跳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