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了几万年,我是这城中村排得上号的穷妖。
今儿豁出老脸,去街道办排队申请低保。
窗口坐着只新化形的兔精,翻着白眼数落我:“四肢健全,凭什么申请?想吃白食也得挑个日子!”
我沉默半晌,颤巍巍摸出块碎成八瓣的乌龟壳。
整个办事大厅,空气都僵住了。
兔子姑娘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您、您老……这壳怎么会……”
我咳嗽两声:“当年女娲娘娘借去补天,用完还我就这模样。姑娘你告诉我,这残疾证,该找哪位神仙给我开?”
01
活了几万年,我是皇城西槐巷排得上号的穷妖。
穷到什么地步。
隔壁鼠妖娶第三房小妾,我随礼只能送一把自己晒的槐花。
鼠妖当场看我的眼神,比看天雷还怕。
他说:“姑奶奶,您这花不会吃了折寿吧?”
我说:“放心,只拉肚子。”
他当天就把我从席上请了出去。
今儿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揣着破布包,去了内廷新设的妖籍司。
大胤朝开国二百年,妖与人混居。
凡入了妖籍的老弱病残,每月能领三两恤妖银。
三两银子。
够我买米,买炭,还能给我那漏风的屋顶糊两张油纸。
妖籍司设在宫城外东角门。
门口排了长队。
有断角的鹿精,有掉毛的狐妖,还有一只装瞎的黄鼠狼。
我排在最后。
黄鼠狼转头看我。
他上下打量我半天,压低声音说:“姐姐,看你四肢健全,面色红润,不像能过审。”
我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
“我残在里头。”
黄鼠狼肃然起敬。
“内伤?”
我点头。
“很内。”
排了两个时辰,终于轮到我。
窗口后坐着个新化形的兔精。
她耳朵还没收干净,一抖一抖,头上簪着宫里发的铜簪。
名牌上写着两个字。
白芷。
白芷翻着簿子,眼皮都没抬。
“姓名。”
“洛青檀。”
“年岁。”
我想了想。
“记不清了。”
她笔尖一顿。
“妖籍司不是茶楼,不听你说书。”
我说:“那写三万八千七百多岁吧。”
她终于抬眼。
眼里全是不耐烦。
“你当我是傻子?”
我没说话。
白芷把我的申请纸拍在桌上。
“四肢健全,五官齐整,会说会走,凭什么申请恤妖银?”
旁边排队的妖都看了过来。
我把袖子往里缩了缩。
“我有旧伤。”
白芷冷笑。
“旧伤在哪儿?”
我说:“壳上。”
她看了看我。
“你是龟妖?”
“算是。”
“壳呢?”
我沉默了半晌。
这事说出来丢脸。
活了几万年,混到靠卖旧壳过日子,已经很丢脸。
更丢脸的是,我的壳还不是自己卖的。
我颤巍巍打开破布包。
里面躺着一块乌黑的碎壳。
裂成八瓣。
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白芷起初满脸嫌弃。
她伸手想拨开。
指尖刚碰到碎壳,整座办事大厅忽然一静。
墙上的镇妖铃无风自响。
柜台后的朱砂印自己翻倒。
排队的妖齐齐后退三步。
白芷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块壳,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您、您老……”
她声音抖得不像兔子,倒像被狼叼住了后颈。
“这壳怎么会有补天火痕?”
我咳了两声。
“当年女娲娘娘借去补天。”
“用完还我,就这模样。”
“姑娘你告诉我,这残疾证,该找哪位神仙给我开?”
白芷嘴唇发抖。
大厅里没人敢说话。
那只装瞎的黄鼠狼忽然跪了。
他跪得太快,脑门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响。
“老祖宗恕罪。”
他这一跪,后头哗啦啦跪了一片。
我叹气。
我真不是来摆谱的。
我就是来领三两银子。
白芷扶着窗口站起来。
“此事,此事需呈报内廷。”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
“给钱就行。”
她快哭了。
“您这不是钱的事。”
我认真道:“对我来说就是钱的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妖籍司何时这么热闹了?”
众妖伏得更低。
我回头。
一队玄甲卫踏进大厅。
为首的人穿绯色官袍,腰佩玉牌。
他眉眼清冷,眼尾有一点淡痣。
我认得他。
大胤权臣,裴砚舟。
三年前他血洗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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