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针脚,我认得。
补书包是这个针脚。补袜子是这个针脚。
现在,这个针脚出现在校服口袋上。
妹妹刚把这件校服扔在地上——“这种破烂也让我穿?”
她踩的那一脚把线踩断了。
口袋裂开。
一个发黄的信封掉出来。
陆远弯腰捡起来,拆开。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我。
“你看看这个。”
录取通知书。
红底烫金。
清华大学。建筑学。
考生姓名:沈知意。
八年前的。
我翻过来。
一道折痕。
有人打开看过,又合上了。
缝回了口袋里。
1.
我蹲在地上。
手里捏着那张通知书。
看了三遍。
清华大学。
建筑学。
沈知意。
我的名字。
妹妹还站在旁边。
“什么东西啊?”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录取通知书?清……华?”
她愣住了。
陆远没说话。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没抬头。
我在看那道折痕。
很清楚。
不是运输折的,不是挤压折的。
是手指捏住对折的。
有人拆开这个信封。
取出通知书。
打开。
看了。
然后折好,塞回去。
放进校服口袋。
用针线缝死。
八年前。
我十八岁。
高考完,等成绩。
妈打电话来。
“成绩出了。”
“没考上。”
她的声音很平。
“你那个分数,什么学校都去不了。”
我不信。
我问她多少分。
她说:“问那么多干嘛?反正没考上。”
我想查成绩。
那时候查成绩要打电话或者去学校。
我没钱打电话。
妈说:“别浪费钱了,认命吧。”
她又说:“你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
“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妹还小,她要上学。”
“你去南方打工吧。”
我十八岁。
拎着一个编织袋。
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硬座。
到东莞。
进厂。
流水线。
第一个月工资三千二。
寄回家三千。
妈妈说,**妹要学画画,费用高。
我说好。
八年。
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我后面再说。
现在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这张通知书。
陆远在我旁边蹲下来。
“知意。”
他的声音很轻。
“你先别急。”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
他在看那张通知书。
然后他看了一眼妹妹。
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妈妈在厨房做饭,今天妹妹来市里看我,妈妈让她顺便带一包旧衣服过来。
“先别跟**说。”
陆远说。
“先搞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2.
那天晚上。
妹妹走了。
她不知道那张通知书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一张旧纸”。
她在意的是那包衣服里没有一件能穿的。
陆远留下了。
我坐在沙发上。
通知书放在茶几上。
他在厨房热饭。
我没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
陆远说“先别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我的眼睛?
他在我公司旁边的建筑事务所做预算员。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他知道我每个月给家里寄钱。
他知道我妹妹学画画花费高。
他知道我从小成绩不好——因为我妈跟他说过。
他跟我妈关系不错。
我妈叫他“小陆”,夸他“踏实”。
每次我跟妈妈打电话有点不耐烦,挂了之后陆远会说:“**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你们。”
有一次我说这个月手头紧,想少寄点。
陆远说:“差多少我先垫。家里的钱不能断。”
当时我觉得他体贴。
现在——
我拿起他的手机。
他没设密码。
通讯记录。
妈**号码。
一周前。
三周前。
一个月前。
两个月前。
往下翻。
满屏。
两年来,妈妈给陆远打了上百个电话。
不是我让他们联系的。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打开最近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三天前。
妈妈发的。
“这个月她寄钱了吗?盯着点。”
陆远回的。
“寄了,月初就转了。阿姨放心。”
妈妈又发。
“小渝下学期还有一笔培训费,三万。你帮我跟她说说,让她多寄点。”
陆远回。
“好的阿姨,我找机会说。”
我放下手机。
陆远从厨房出来。
看到我手里的手机。
他愣了一秒。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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