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唐婉莹没有走。

她每天准时出现在营地外,寸步不离。

她不再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有时候,她会带来一些碎木块。

那是当初婚房里,被周砚踩碎的桥梁模型零件。

她坐在石头上,用胶水一点点拼凑。

手被木刺扎破了,流着血,她也不停下。

工友们看着不忍心,劝我去劝劝她。

我没有理会。

一周后的傍晚,我下班走出工地,她立刻迎了上来。

“慎言,你看,我拼好了一部分。”

她捧着那个残破不堪的模型,满脸期待递给我:

“我还把银杏墙的浮雕碎片也带过来了,我会修好的,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家恢复原状。”

她眼神狂热,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看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我恍惚想起这个模型的由来。

那是婚房刚装修好时,她软磨硬泡缠了我两个月让我亲手做的。

“慎言,你是建桥的,我要你在这座房子里建一座桥,永远连接你和我。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以后谁敢碰坏一点,我就跟谁拼命!”

曾经,连保洁阿姨多擦了几下,她都要紧张地检查半天。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她视为珍宝的东西,却在她寻欢作乐时,被**毫不留情地踩成碎片,成了垃圾。

曾经她弃如敝屣,现在失去了所有的退路,才妄图用这堆破铜烂铁来换取我的怜悯。

我觉得无比滑稽。

“碎了的不是墙,是信任。”

我没有接那个模型。

“你就算把房子重新盖一遍,里面也没有我了。”

唐婉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模型掉在地上,再次摔得粉碎。

她跪在碎片里,仰起头看着我:

“那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她哭着喊道:

“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赎罪,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自虐般的忏悔,心里连一丝快意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疲惫。

“你赎的是你的罪,不是我的人生。”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唐婉莹,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打骂都管用。

唐婉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我,浑身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终于明白,她的对不起太晚了,我再也不会为她停留。

第二天,唐婉莹离开了营地。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国内中介的电话。

“顾先生,您委托出售的海边别墅,已经办好过户手续了。”

“好,辛苦了。”

我挂断电话,把一笔钱转进了某个慈善基金会。

那是卖房子的钱,我一分没留。

后来,陆闻舟告诉我,唐婉莹回国后,去了那套海边别墅。

她不知道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她输入了江祁的生日,打不开门。

她输入了我的生日,依然打不开。

新房主报了警,她被**带走时,还在拼命拍打着那扇门,喊着我的名字。

她终于一无所有了。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海外的阳光很烈,照在新建成的桥梁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我戴上安全帽,拿着图纸,走向了施工现场。

那里,有我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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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