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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跪在泥地里的沈棠音,一时竟没认出来。
从前在侯府,她最爱穿红戴金。
走一步都恨不得叫满院子人看见。
如今她衣裙发旧,抱着孩子的手腕细得吓人。
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哭声弱得像小猫。
我没有立刻答话。
京城大旱,皇仓见底,百姓断粮,这些都是真。
可王府没有米?
骗鬼。
闲散王爷再不得势,也是皇子。
府里有庄子,有私库,有内廷月例。
就算外头米价涨疯了,王府也不至于连一碗米汤都熬不出来。
沈棠音不是饿在王府没粮。
她是饿在失宠。
上一世,我在王府吃过的苦,她如今也吃到了。
得宠的侧妃一日三顿热汤,失宠的正妃连厨房冷饭都要看下人脸色。
萧璟最会捧高踩低。
沈棠音当初抢着嫁过去,以为抢了富贵命。
可她不知道,富贵也分人。
我低头问她:“王府真没米?”
她眼神一闪,哭得更凶。
“姐姐,你何必逼我?我若有办法,怎么会来求你?”
我看了眼孩子。
大人的孽,不该算在孩子头上。
“春桃,把孩子送去医棚。米汤和药,按灾民份例给。”
沈棠音猛地抬头。
“份例?”
“对,份例。”
我看着她。
“赈粮是给人活命的,不是给你拿回王府争宠的。”
她脸色一下白了。
这时,侯府的马车到了。
母亲一下车,看见沈棠音这副样子,当场哭出声。
“我的棠音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棠音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王爷半月没进我院子了。”
“府里有粮,也先紧着侧妃和王爷身边的人。”
“厨房说我院里用度不够,连孩子的米汤都克扣。”
母亲听完,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从前让我让衣裳,让首饰,让亲事。
如今,要我让粮。
果然,她抓住我的手。
“姝儿,你如今管着岭南粮船,先拨一百石给**妹。”
我笑了。
“一百石?”
父亲沉着脸道:
“不多。送去王府,给棠音撑撑门面。”
“王爷见她娘家有粮,自然会重新看重她。”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心疼沈棠音挨饿。
他们是怕沈棠音失宠,侯府搭不上王府这条线。
我轻轻抽回手。
“码头外排着几千灾民。一百石粮,能救多少人的命,你们知道吗?”
母亲哭道:“可她是你亲妹妹啊!”
“灾民里,也有别人的亲妹妹。”
母亲僵住。
父亲怒斥:“沈姝,你如今有几分本事,便连家族都不顾了?”
我还没开口,宫里的传旨太监已经到了。
“陛下口谕,宣废太子萧珏、沈氏沈姝,即刻入宫。”
父亲脸色一变。
沈棠音眼底的怨毒,也终于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