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护士把病历夹递到我面前时,我刚从清宫手术的麻药里醒来。
她声音很轻:“沈女士,孩子没保住,您需要通知家属签后续单据。”
我看着窗外的白墙,手背还扎着针:“没有家属。”
护士顿了顿,没再劝,只把我的手机放到床边:“刚才一直有人打电话。”
屏幕上有陆沉舟的十九通未接。
第二十通响起时,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棉棉细弱地叫着,许明珠在低声抽泣。
陆沉舟松了一口气:“你在哪个病房,明珠说你已经去急诊了,我马上下来。”
我问:“棉棉没事吧?”
他愣了一下,声音放软:“没事了,轻微应激,你别担心。”
我看着床头那张流产诊断,平静地嗯了一声。
陆沉舟像是终于察觉不对:“孩子呢?”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压低声音:“念念,先别胡思乱想,我处理完棉棉就去陪你,我们还年轻。”
我挂断电话,拔掉针头,血珠从手背冒出来。
走出急诊楼时,许明珠的消息又进来。
这次是一段录音。
她哭着问:“沉舟哥,孩子真的没了,沈念姐会不会恨你?”
陆沉舟疲惫地说:“药量不是你说的那种,我只是想让她别生,没想让她受这么大罪。”
许明珠声音更低:“可你昨晚不是说,姐姐如果还在,不会愿意别人抢棉棉的位置吗?”
陆沉舟没有否认。
过了很久,他说:“她太想要一个孩子,我怕她有了孩子,就再也容不下棉棉。”
我站在医院门口,风从袖口灌进去。
原来他不是一时偏心。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我回到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棉棉的水碗摆在地上,旁边贴着陆沉舟写的便签。
“少喂,怕吐。”
我把那只二十寸行李箱拖出来。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一本证件夹,还有我那枚被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的婚戒。
我把婚戒放在茶几上,旁边压着离婚协议和房屋出售委托书。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陆沉舟住了三年,却把每个房间都改成适合棉棉生活的样子。
我最后打开玄关柜,取下那本宠物护理记录本。
第一页,小太阳扣的草图还在。
我撕下那一页,放进包里,剩下的记录本留给棉棉。
门锁转动时,我正站在玄关换鞋。
陆沉舟抱着棉棉进门,手里提着一盒粥,身后跟着眼睛发红的许明珠。
他看见我穿着外套,脸色一松:“你怎么回来了,我去病房没找到你,吓我一跳。”
我语气平静:“路过,回来拿证件。”
陆沉舟把粥放到桌上,皱眉走近:“脸怎么这么白,先坐下,我喂你喝点。”
许明珠目光落在茶几上,脸色忽然变了。
陆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离婚协议压在戒指下,房屋委托书的红章很刺眼。
他怀里的棉棉叫了一声。
陆沉舟却像没听见。
他慢慢放下狗,伸手去拿那几页纸,指尖碰到婚戒时停了一下。
“沈念,这是什么意思?”
我握住门把,声音很轻:“陆沉舟,我不要你了。”
电梯门映出他的脸,他赤着脚追出来,掌心死死按住门缝:“沈念,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一楼。
门合拢前,我看见他终于低头,看见了协议最上方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