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明珠按门铃时，我正把几件宽松孕妇裙塞进行李箱。
陆沉舟先一步开门，声音放轻：“怎么不让司机送你，外面风大。”
许明珠穿着浅色套装，眉眼和许婉柔几乎一样，只是眼神更亮，也更会看人。
她把手里的宠物包递给陆沉舟，笑着扫过我的箱子：“沈念姐要出门呀，怀着孕还折腾，棉棉看了都要心疼吧。”
陆沉舟回头看见箱子，眉心微拧：“收拾这些做什么？”
我拉上拉链，语气平稳：“以前的衣服穿不上了，准备捐掉。”
他看了我两秒，像是信了，转身从玄关柜拿出一沓纸。
“棉棉今天不能受凉，疫苗后两小时不能洗澡，回程别开窗，它不吃医院那种冻干，你记得带家里的。”
他说着，把备忘录塞进我手里。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棉棉几点喝水，几点排便，情绪低落时要用哪只毛绒球，连抱它时手掌托哪里都写得清楚。
我怀孕后，他只给我转过一张医院定位，说那家私立不错。
许明珠轻轻笑了：“沉舟哥就是细心，我姐以前说过，他对棉棉比对自己还上心。”
陆沉舟听见许婉柔，眼神软了一瞬：“婉柔走得急，只留下它。”
我把纸折好，放回玄关柜：“我不去了，你们带它吧。”
陆沉舟刚伸出的手停住：“你昨天不是答应会试着接受它吗？”
我看着他：“我是怀孕，不是签了照顾棉棉的合同。”
许明珠立刻低下头：“沈念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姐？可她都不在了，棉棉只是她留下的一点念想。”
陆沉舟的脸沉下来，却仍压着火：“念念，明珠刚回国，你别让她难堪。”
我笑了一下：“我让她难堪了吗？”
许明珠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里的备忘录：“沈念姐，其实你该高兴，沉舟哥愿意让你照顾棉棉，就是把你当家里人。”
我把备忘录放回她掌心：“那你照顾吧。”
她眼底的笑淡了些，随即又弯下腰摸棉棉：“乖宝宝，阿姨不喜欢你没关系，小姨喜欢你。”
陆沉舟没有纠正她。
我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沈念，差不多行了。”
我停下，没有回头。
“明珠不是外人，***救过我的命，你现在怀着孩子，我不想跟你吵。”
许明珠轻声补了一句：“算了沉舟哥，我自己带棉棉去吧，沈念姐身子金贵，跟我们不一样。”
陆沉舟按住她的肩：“别乱想，她平时不是这样。”
平时的我会笑着给棉棉梳毛，会给许婉柔忌日准备花，会在所有人说陆沉舟深情时替他解释。
我说，人都不在了，我和死人争什么。
可我争不过的，偏偏就是死人留下的一切。
我回房继续收东西，刚拉开床头柜，就看见一本旧相册掉出来。
里面夹着我和陆沉舟领证那天的拍立得。
照片背面，他写过一句话。
“沈念，以后这个家，先有你。”
我盯着那行字，门外忽然传来许明珠的笑声：“沉舟哥，棉棉的疫苗本怎么写着许婉柔和陆沉舟共同饲养呀，真像孩子出生证明。”
陆沉舟低声斥她：“别让沈念听见。”
我把照片翻过去，放进碎纸机。
机器咬住相纸时，陆沉舟推开门，正好看见最后半张照片被吞进去。
他的脸色变了：“沈念，你在干什么？”
我松开手，看着相纸一点点消失：“旧东西发霉了，留着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