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离开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哪里。
手机响了一路。
宋知意打来的,我爸妈打来的,程砚也打了两个。
我一个都没接。
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那是我婚前买的小房子,后来结婚了就一直空着,里面落了灰,却比我住了八年的家干净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
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自从开始准备要孩子后,宋知意总说我不用那么拼,让我把公司的事往下放一放。
后来我出事,她又说我身体不好,让我别太累。
我也一点点把手里的项目交出去,把重心放回家庭。
我以为那是在经营婚姻。
现在才知道,我是在一点点放弃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我。
助理最先站起来,眼眶一下红了。
“顾总,您终于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把包放下。
“把这两年搁置的项目资料都整理给我。”
“还有,跟宋氏有关的合作,全部暂停。”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声。
“好。”
我重新坐回那个位置时,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伤口还在,心也还是疼。
可人一旦彻底死心,反而会清醒。
我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见客户,开会,谈并购,盯方案。
那些以前被我亲手放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捡了回来。
而宋知意,像是彻底慌了。
她一开始在公司楼下等我。
手里提着我以前爱喝的咖啡,像从前哄我那样,站在车边低声叫我:
“承安,我们聊聊。”
我连脚步都没停。
后来她把东西送到前台。
补品、男士手表、西装袖扣,还有我以前提过一句却一直没买的那台相机。
前台问我要不要签收。
我只说了两个字。
“退回。”
第三次,她直接堵在了会议室门口。
那天我刚谈完一个大客户,推门出来,就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
她瘦了一些,眼下有很重的青色。
见我出来,她快步走过来。
“承安。”
我停下,看着她。
“有事?”
她喉结似乎动了动,像是不习惯我这样冷淡。
“爸妈最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扯了扯唇角。
“他们找我做什么?”
“你走后,妈每天都在哭,爸也后悔了。”她低声说,“他们想见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想见我,是因为后悔伤了我,还是因为发现我真的不要他们了?”
她脸色微微一变。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宋知意,你也一样。”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是因为我突然不围着你转了,你不习惯了?”
她抿紧唇,半天才说:
“我是在补偿你。”
“补偿?”我轻声重复,“你拿什么补偿我?”
“拿你陪别人养了两年的儿子?还是拿你在我躺在手术室外等签字的时候,去做另一个孩子的妈妈?”
宋知意脸色一下白了。
走廊里很安静。
她低声说:“承安,我知道我错了。”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两边都顾到,就不会失去你。”
“可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什么都顾不好。”
“这个家没了你,根本就不是家。”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竟然没有太**动。
如果是以前,我会痛,会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可现在,我只觉得晚了。
“宋知意。”我平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离不开你?”
她愣住了。
我笑了一下。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说完,我绕过她,径直离开。
那天晚上,我爸妈终于堵到了我公寓楼下。
我妈一看见我就红了眼。
“承安,跟妈回家吧。”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声音很淡。
“回哪个家?”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爸难得没有摆长辈架子,语气也低了下来。
“之前的事,是爸说重了。**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点点头。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过得不好,还是担心我真的不认你们了?”
我妈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承安,爸妈真的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们为我好的方式,就是背着我接受程砚,接受他的孩子,接受宋知意一边瞒着我,一边跟他组成另一个家?”
“我出事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要离婚的时候你们劝我忍,我离开了,你们又来说是为我好。”
“你们到底是为我好,还是只是想让我听话?”
我妈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
“承安……”
我不想再听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们既然已经认了程砚做儿子,就当没生过我吧。”
我转身进了楼道。
身后传来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有些伤,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当作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