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婚那一夜，梁璟玉来得很晚。
我听见殿门被推开时，已经自己拆了一半凤冠。
珠翠压得脖颈发酸，我抬手去取最后一支金簪，指尖却忽然一松。
那支簪子掉在了地上。
有人先我一步弯腰捡起。
我抬起头，正对上梁璟玉含笑的眼。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婚服，眉目比平日更显清俊，眼尾还带着一点少年气。
“嫂嫂……”
话说到一半，梁璟玉像是想起什么，自己先笑了，
“叫错了。”
我手指一顿，抬眼看他。
梁璟玉把那支金簪放回妆台，低声道：
“现在该叫夫人了。”
这一声夫人，叫得我耳尖莫名发热。
前世我与他并不亲近。
梁璟玉那时年纪小，见了我总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皇嫂，
后来我被困在深宫，他偶尔进宫请安，也不过远远看上一眼。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嫁给他。
更没想过，他穿着喜服站在我面前时，竟会是这样的模样。
梁璟玉见我不说话，便在我对面坐下，
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挑开我另一侧垂落的珠链。
“还重吗？”
我低声道：“还好。”
梁璟玉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我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他却像是怕弄疼我，只把凤冠放到一旁，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这东西看着就沉，你顶了一天，脖子该疼了。”
梁璟玉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
像个刚长大的少年，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心口微微一动。
前世做了五十年皇后，竟从没有人问过我，凤冠重不重。
梁璟玉见我发怔，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
“曲彤音。”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睫毛轻轻一颤。
“嗯？”
“你选我，是不是因为我年纪小，好拿捏？”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却愣住了。
片刻后，我竟被他逗得轻轻笑出了声。
梁璟玉看着我笑，眸光也跟着软下来。
“你总算笑了。”
“自从你答应嫁给我，我还没见你真心笑过。”
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却没有追问，只将合卺酒推到我面前。
“没关系。”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
“你只要记得，从今往后，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一句话，竟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叫人心口发热。
我垂下眼，接过那杯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酒液入喉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便是太监慌乱的声音。
“大殿下，您不能进去！”
我动作一顿。
梁璟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下一瞬，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梁璟年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参加婚宴的礼服，
脸色白得吓人，眼底却是一片通红。
他的目光越过梁璟玉，直直落在我身上，声音哑得厉害。
“曲彤音，你当真嫁给了他？”
殿内静了下来。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殿下今日不是亲眼看着我拜的堂吗？”
梁璟年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像是想往前走，却被梁璟玉拦住。
“皇兄。”
梁璟玉站起身，挡在我前面，唇边笑意淡淡，
“今夜是我的洞房花烛夜。”
“你闯进来，不合适吧？”
梁璟年死死盯着他，眼底压着怒意。
“我在和她说话。”
“可她现在是我的皇妃。”
梁璟玉仍是笑着，声音却沉了几分。
“皇兄该守规矩。”
梁璟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你说过爱我。”
“你怎么可能转头就嫁给别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我说过爱他，以前我说过爱他。
可那时我年少无知，
把一颗心都捧到了他面前，最后却被他踩进泥里。
如今他倒拿这句话来问我。
我站起身，隔着梁璟玉看向他。
“殿下喝多了。”
“来人，送客。”
梁璟年脸色骤变。
“曲彤音，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轻声道：“是。”
一个字，像刀一样落下去。
梁璟年的眼底终于生出了第一次真正的慌乱。
可我已经转过身，再也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