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禾忽然想起自己离职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她关掉工位电脑,系统弹出最后一条待审工单:异常停留六分钟,建议驳回。她没有点。
不是因为她觉得没问题。
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累到不想再问“为什么”。
她说:“我可以看,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盛夏点头:“能看就行。”
姜禾终于拿起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了很久,密码界面慢吞吞跳出来。盛夏输入六位数字。姜禾没问密码是什么,直到桌面打开,她看见日期小组件停在七年前的样式,才听见盛夏说:“是我的生日。”
手机相册里,大多是送餐照片。门牌、楼道、电表箱、酒店前台、雨天模糊的路灯。男人很少露脸,偶尔出现在玻璃反光里,戴着头盔,身形微胖,肩膀塌着,不像英雄,只像一个很累的中年人。
短信草稿箱里有最后一条未发送消息。
时间:七年前七月十五日,21:46。
“雨大,爸晚点回。饭在锅里,别等。”
盛夏的视线落到那行字上,表情没变,握杯子的指节却慢慢白了。
姜禾把手机放下,拿出纸笔,写下几个词:七月十五,盛远,最后一单,死亡时间,送达时间。
写到“23:11”时,她停了一下。
旧手机的缓存页面忽然卡了一下,跳出一条被折叠的系统备注。
人工确认人:周立成。
姜禾盯着那个名字,脸色变了。
盛夏问:“你认识他?”
姜禾把纸慢慢压平。
“认识。”
她声音低下去。
“他当年是白河区域站站长,也是现在速达省区运营总监候选人。”
盛夏没听懂后半句,只听懂了前半句。
“那他能证明我爸没有弃单吗?”
姜禾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许久才说:“如果他愿意,七年前就该证明。”
第二章 别太快判
距离旧审计池物理覆盖:72小时。
周立成来得比姜禾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文化馆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还没熄火,车门先开了。周立成从车上下来,西装裤腿没有沾一点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身后跟着两个穿工牌的站点主管。
他比七年前胖了一圈,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浅褶,看人的眼神却还是老样子,像在给货架贴标签。
“姜禾。”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先笑,“听说你回白河后改行看旧照片了?”
姜禾坐在桌后,没有起身。
“你消息挺快。”
“白河就这么大。”周立成把伞靠在门边,目光扫过盛夏,又落到地上的保温箱上,“小姑娘,东西挺旧啊。**留下的?”
盛夏抱起保温箱:“跟你没关系。”
周立成笑了一下。
“脾气像**。”
盛夏抬头。
姜禾的笔也停了。
周立成像没看见她们的反应,自顾自坐下:“盛远这个案子我记得。暴雨夜,严重绕路,顾客投诉,站点压力很大。他人后来出了事故,我们也遗憾。但一码归一码,平台不能因为一个人出事,就把违规都抹掉。”
盛夏说:“他死在22:58,订单23:11送达。你当年没看见吗?”
“看见了。”周立成答得很快。
***还在响,咕噜一声,比刚才刺耳。
他摊开手,语气像在解释一件普通小事:“死亡推定时间又不是精确到秒。再说,平台看的是手机状态,不是你们家属的想象。系统显示他还在路上,最后也送达了,这说明账号有完整履约记录。真正的问题是,他为什么绕路、为什么超时、为什么造成投诉。”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意淡下来。
“**那天为什么绕路?说不定是想多顺两单呢?或者技术差,看错了导航。数据不撒谎,系统判他恶意弃单,他就是恶意弃单。”
盛夏捏着保温箱带子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攥紧。
姜禾看着他:“周立成,你当着他女儿的面,往一个死人身上泼脏水?”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周立成的声音仍然温和,“我只是说事实。平台不是慈善机构,骑手可怜,顾客就不可怜?孩子发烧等药,谁来负责?”
盛夏抬起头:“我爸那一单就是给孩子送药。”
周立成轻轻“哦”了一声。
“那他更不该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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