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弃之子------------------------------------------,青云宗。,叶家练武场上已经有了人声。十几个叶家子弟呼喝着练拳,拳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老高。晨露挂在演武台的青石板上,被脚步踩得粉碎。,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馒头。“废物,离远点。”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年从他身边走过,脚“不经意”地踢翻了叶尘面前的水碗。水洒了一地,馒头泡成了糊。。他认得这个声音——叶家旁系的叶海,淬体境四重,最近在大长老面前很得脸。,又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尘:“对了,听说了吗?天玄宗的人今天来。”。“来退婚的。”叶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慕容雪,东荒第一美女,天玄宗圣女,上门退婚。你这世子,今天就算是做到头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叶尘。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轻视,也有极少的一点同情。,起身离开练武场。。。,本应是东荒青云宗叶家的世子,修炼前途不可限量。。,体内经脉断裂了大半。简单来说——他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修炼之路,哪怕是最基础的淬体境。
这件事,整个青云宗都知道。
他出生那天,天降血雨,青云峰上的镇山石碑无故裂开三道纹。宗内的大长老叶镇山亲自推演天机,被天道反噬吐了三口血,然后指着摇篮里的叶尘,说了一句话。
“天弃之子。”
这四个字跟了他十六年。
母亲苏婉清在他出生后第三天就走了。父亲叶凌天——当时叶家的家主,东荒排名前五的天命境强者——在他满月时外出寻找能修复丹田的神药,一走就是十六年,音讯全无。
叶尘成了孤儿。名义上是世子,实际上连叶家最低等的杂役都敢给他脸色看。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他娘亲留下的贴身丫鬟,柳姨的女儿——柳依依。柳依依比叶尘小一岁,是叶家的养女,修炼天赋平平,但心思细密。叶尘的饭是她偷着送的,衣是她偷着补的。
另一个是青云宗最不受待见的扫地长老,苍云子。
苍云子今年九十二岁,在青云宗扫了六十年的地。修为据说只有淬体境九重,连开元境都没跨过去,是青云宗资历最老、实力最差的“废物长老”。
两个废物,自然投缘。
叶尘是在后山遇到苍云子的。那天下着大雨,八岁的他被叶无双一脚踹进了泥坑,缩在树下哭。苍云子拎着酒壶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
“哭什么?”
“他们欺负我。”
“那你打回去啊。”
“我打不过。我是废物。”
苍云子灌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蹲下,把酒壶塞进叶尘怀里。
“小子,知道什么人才是真正的废物吗?不是丹田碎了的人。是心死了的人。”
那天起,叶尘每天下午都去后山找苍云子。老人不教他修炼,只跟他讲些东荒的见闻、上古的传说、还有那些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神族故事。
叶家的长辈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废物长老带一个废物世子,倒也般配。
所以当今天——天玄宗的人踏入青云宗大门的时候,叶尘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准备。
但他没料到的是,慕容雪会亲自来。
青云宗正厅,檀香袅袅。
叶镇山坐在主位上,一张老脸绷得铁青。他身边坐着叶家的几位长老,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厅下站着一排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女子。
叶尘走进正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名女子也转过头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银发如瀑,垂至腰间,一双紫瞳淡淡地扫过叶尘,然后又移开了。那张脸确实如传闻所说——冷艳出尘,像冰雪雕出来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叶尘世子到了。”叶镇山的声音干巴巴的,“雪仙子,人已经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慕容雪没有看叶尘。她转向叶镇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叶长老,家父的意思很明确。当年叶家与慕容家的婚约,本是看中叶世子天赋异禀。但如今叶世子丹田已碎,终身无望修炼,这婚约……到此为止。”
叶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厅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叶镇山叹了口气:“雪仙子说的事,老夫明白。两家婚约本是好事,只是——”
“有什么好只是的!”叶家大长老叶镇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慕容家要退,退了便是!叶尘这个废物,占着世子之位十六年,叶家养了他十六年,还不够仁义?”
二长老接话:“世子之位,也该换个人了。”
这话一出,厅里几个长老纷纷点头。
叶尘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幅度很轻。
仁义?养了他十六年?
他住的是叶家最破的偏院,吃的是下人的残羹冷炙。世子应该享受的月俸灵石,他一颗都没见过。那些灵石去了哪里,他心里清楚。
“叶尘。”大长老看着他,“你自己说,世子之位,你还有脸继续坐着吗?”
叶尘抬起眼,目光从大长老脸上扫过,又扫过几个长老,最后落在慕容雪身上。
慕容雪依旧没有看他。
“叶家有世子之位,但从来就没有过世子。”叶尘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位置,你们想拿,拿去便是。”
“放肆!”叶镇山怒喝,“你这——”
话没说完,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
“爷爷,我来跟他说。”
从厅侧走出来一个少年,十七岁左右,身穿紫色锦袍,气度不凡。他的眉眼和叶尘有三分相似,但眼神里多了一种阴冷的东西。
叶家第一天才,叶无双。开元境三重。
他走到叶尘面前,比叶尘高了半个头,低着头看他。
“叶尘,你刚才说,你没有当过世子?”叶无双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真的在关心他,“那你知不知道,叶家这些年在你这废物身上搭了多少资源?**死得早,你爹也跑了,要不是叶家,你早就**了。你这份恩,怎么还?”
叶尘的拳头握紧了。
说他可以。但提他娘,不行。
“你瞪我?”叶无双笑了,“怎么,想打我?”
慕容雪终于转过头来。她看了叶尘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然后移开了。
叶镇山一挥手:“够了。叶尘,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叶家世子。世子之位,传给叶无双。退下吧。”
叶尘转身就走。
“等等。”
是慕容雪的声音。
叶尘站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一枚药瓶被放在了桌子上。
“这枚丹药——”慕容雪的声音依然冷,“是慕容家的心意。退婚之事,非我——”
“不必了。”叶尘打断她,头也不回,“叶尘虽然是废物,但废物的婚约,还不值一枚药。”
他跨出正厅。
阳光刺眼。
叶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后山悬崖边的。
他坐在悬崖边上,脚悬在半空中,下面是万丈深渊。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十六年了。
十六年的白眼、嘲笑、欺辱。十六年的“天弃之子”。十六年的——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下来,砸在膝盖上。
他没擦。
他想起慕容雪最后那句话——“退婚之事,非我……”
非你什么?非你所愿?
那你为什么不说完?为什么不敢看我?
身后有脚步声。
叶尘回过头,看到的身影让他愣了一下——不是苍云子,也不是柳依依。
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这么站在离叶尘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你是谁?”叶尘站起身。
黑牌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暗光。
叶尘的心脏猛地一缩。
刺客?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青云宗的后山上,会有人来杀他。
黑牌人往前一步。
叶尘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踩到了悬崖边缘的碎石,石子滚落下去,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叶家的废物,死了也好。”黑牌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反正没有人会在意。”
短刀挥下。
叶尘本能地偏身躲过,但刀锋还是擦过他的左肩——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跌坐在地,左手捂着肩膀,右手撑在悬崖边上。
黑牌人又举起了刀。
就在刀落下的那一刻,叶尘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楚像是有两团烈火在他的眼眶里燃烧,烧得他的每一个神经都在颤栗。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黑牌人的短刀落下——但在落下之前,他看到了刀锋即将到达的三个位置。他看到了黑牌人衣服下隐藏的两条暗影,似是某种毒针机关。他还看到了黑牌人咽喉正下方一寸处的软骨。
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清晰、直接、毫不含糊。
叶尘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他侧身、矮头、出指。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避,躲开了刀锋。第二避,化解了毒针。第三击——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黑牌人咽喉下方的软骨上。
咔嚓一声。
黑牌人应声而倒。
死了。
叶尘跪坐在悬崖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伤口上了。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透出来,像两盏在深渊中突然点燃的灯。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
叶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谁?谁在说话?”
“我?”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的笑意,“你可以叫我……神帝。”
“神帝?”
“最后一位神帝。”那声音停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记得万古的人。而你——你是万古神瞳的继承者。”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沾着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个陌生人的。但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丝淡淡的金色纹路,正从他的指尖向手腕蔓延。
“万古神瞳?”
“你现在感受到的,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那声音说,“但它会随着你的成长而觉醒,直到有一天,你能真正睁开那双眼睛。”
叶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能修炼了?”
“当然。”那声音说,“不仅能够,而且会比任何人都快。”
叶尘闭上眼睛,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比任何人都快。
风声止了,山崖上一片寂静。
叶尘睁开眼,眼里的金光已经消退,但那双眼睛——那**六年来浑浊暗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然后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比来时稳了太多。
身后,青云宗副峰的山道上,一个老人倚在树旁,手里拎着空酒壶。他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仰头把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
“万古的棋子,终于动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空壶往后腰一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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