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晚脸色骤沉。
“陆珩,你敢。”
我抱着木箱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有什么不敢?”
“你今天刚做完流产,**和许知衡刺激到外公进抢救室,回来又看见我爸的遗物被扔在阳台。”
“沈晚,你觉得我还会怕什么?”
她眼神一滞。
许知衡却在这时突然哭出了声。
他抱着孩子往后退,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晚晚,你别刺激他了,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冷冷看向他。
“许知衡,刚才那句话,你敢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吗?”
他脸色一白,抱着孩子退得更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朝他走了一步。
“你说那些死掉的东西,早就不该占着位置了。”
“你说的是我爸的遗物,还是我那些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沈晚猛地看向许知衡。
“你说过这种话?”
许知衡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没有,我只是劝他往前看,他就突然打我。”
他说着,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晚晚!”
“他要伤害孩子!”
沈晚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她看见的,是许知衡抱着哭闹的孩子后退,是我站在他面前,是满地散落的照片和小衣服。
所以她想都没想,先护住孩子。
然后抬手,把我狠狠推开。
那一下,我后背重重撞上楼梯扶手,脚下一空,整个人从楼梯口摔了下去。
腹部撞上台阶边缘时,我疼得眼前一黑。
木箱摔开。
父亲的照片,写给我的信,还有那几件小小的婴儿衣服,散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耳边全是混乱。
许知衡哭着喊:
“晚晚,念安吓到了,他一直在哭!”
岳父尖声骂我:
“陆珩,你疯了吗?自己站不稳还想赖别人!”
沈晚站在楼梯上方,怀里护着那个孩子。
她没有第一时间下来。
我用尽力气抬头,看见她低头哄了哄孩子。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我摔在地上疼得动不了。
她在哄别人的孩子。
保姆最先看见我额角的血,吓得尖叫:
“先生流血了!”
沈晚这才像被惊醒,几步冲下来。
“阿珩……”
她伸手想碰我。
我下意识躲开。
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作,浑身都疼得冷汗直冒。
她慌了。
“叫救护车!快!”
许知衡抱着孩子站在楼梯口,红着眼说:
“晚晚,念安也吓坏了……”
岳父立刻接话:
“孩子那么小,经不起吓!”
沈晚跪在我身边,看着我额角淌下来的血,又看向哭闹的孩子。
原来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要选。
我攥住那件小衣服,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沈晚。”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是不是也要先哄完那个孩子?”
她脸色骤白。
“不是,阿珩,不是……”
我已经听不清了。
再醒来时,我在医院。
医生查房时说得很直接。
“病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脑震荡和多处软组织挫伤。”
“腰腹部撞击比较重,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我躺着没动。
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沈晚一直坐在病床边。
等医生走后,她才低声开口:
“阿珩,对不起。”
我看着她。
“外公病情恶化,我父亲的遗物被扔到阳台,我被你从楼梯上推下去。”
“这些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比不上那个孩子哭一声重要?”
她沉默了。
病房门这时被推开。
许知衡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晚晚,念安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岳父站在旁边。
“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妈。”
我看着他们,忽然就不难过了。
八年婚姻,几次被放弃的孩子,几张我亲手签过的流产同意书。
原来真的比不过门外那个孩子的一声哭。
沈晚站在原地,明显在犹豫。
我先开口。
“你去吧。”
她看向我。
我平静地说:
“孩子在哭。”
她脸色惨白,低低说了句让我好好养身体,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死寂。
第二天下午,趁沈晚不在,我让律师陪我回了一趟婚房。
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
血迹没了,气球碎片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楼梯扶手上,还留着一道很浅的划痕。
那是我摔下去时,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我扶着墙走进储物间。
那套智能主机还在。
客厅、楼梯口、婴儿房门外的抓拍,都会同步云端。
当初我装它,是想着以后有了孩子,可以把家里细碎的幸福都留下来。
没想到最后留下的,是这场婚姻最脏的真相。
律师看着我苍白的脸,低声问:
“陆先生,要现在报警吗?”
我抱着主机,慢慢摇头。
“先不急。”
“我要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