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母走后没多久，裴砚声就来了。
大概是她回去说了什么，他看起来比前几次更狼狈。
眼下发青，衬衫也有些皱，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连抬眼看我都显得费力。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我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爸妈，带上门，跟他去了走廊尽头。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没接话。
“我知道周念薇喜欢我。”他抬起头，声音发哑，“我也知道**一直看不起你家。”
我看着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周念薇这些年的越界，从来都不算隐晦。
逢年过节往他家跑，以发小的名义给他挑衣服，买领带，甚至连我们拍婚纱照那天，她都能突然出现，说自己只是路过。
我不是没说过不舒服。
可他每次都只会告诉我，别多想。
原来不是我多想。
是他一直在装看不见。
他低声说：“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只要不把事情挑破，就不会有大问题。”
我终于开口：“因为那样你最舒服，是吗？”
他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周念薇围着他转，让他觉得自己被在意。
我的退让和包容，又让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我最后都会回头。
两边的好，他都想要。
说到底，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
在他心里，我和我爸**委屈，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别毁了他的婚礼，别让他难堪，别砸了裴家的面子，他就可以先委屈我们。
我看着他，胸口发闷，却不是因为痛。
是恶心。
他像终于慌了，急着往下说：“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我可以和周家彻底断掉，也可以在所有亲友面前说清婚宴的真相。以后我们搬出去住，不跟我爸妈住一起，他们也不会再插手我们的事。”
“晚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得很急，像慢一步，我就再也不会听了。
可我听着，只觉得平静。
以前我总怕他不够爱我。
“裴砚声。”我看着他，“如果那天躺进抢救室的是**，你还会不会一遍遍跟我说别闹？”
他一下僵住了。
我继续问：“如果被拍下来发出去取笑的人是**，你还会不会说，先顾全场面，以后再解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然不会。
如果那天受辱的是**，他早就翻脸了。
谁敢拍视频，谁敢发出去，他都会一个个追着算账。
可换成我爸，一切就都成了可以先压下去，慢慢说，大家各退一步的事。
说到底，不是他不会护人。
是他从来没把我爸，当成和他家人一样重要的人。
而我，也没有被放在那个位置上。
我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骨子里就看轻了我，也看轻了我的家人。”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慌。
“不是的，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只是以前不承认，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开了。
我爸扶着门边，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体还没恢复，动作很慢，脸色也白，可眼神却比前几天平静了很多。
裴砚声一看见他，立刻上前：“叔叔，我想跟您道歉。婚宴上的事，我”
我爸没有听完。
他只是静静看着裴砚声，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
那个动作很简单。
我从小看到大。
意思是，出去。
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就是这个手势，让裴砚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这个曾经对他一直客气，一直怕给女儿添麻烦，连婚宴受辱后都还急着证明自己清白的老人，也彻底不要他了。
裴砚声站在那里，眼圈慢慢红了。
我忽然想起从前很多次，他来我家吃饭，我爸总会提前把菜切好，把鱼刺挑净，再默默把最中间的位置让给他。
他明明说不了话，却还是努力用手势和笑告诉他，欢迎你来。
可现在，我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给他了。
有些人错过一次，还有回头路。
有些人错过那一刻，就再也进不了门了。
我走到门边，把门彻底拉开。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裴砚声站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问我：“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没有。”
他终于说不出话了。
最后还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