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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我也是他口中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我忍住难受问他:“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交流,每次一吵架你就闭眼?”

他打手语:“我没办法跟你说话,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病人。

可她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是平等的。”

我盯着那行手语。

病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照顾了他两年的每一天,每一次他半夜惊醒我抱着他,每一次我陪他去复诊,每一条我学着打出来的手语。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照顾病人的家属”。

“你跟我提过阿予吗?”

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告诉我,我不会拦着你。

我只是要你跟我说实话。”

他低下头,打得很慢:“我不敢,我怕你逼我选。”

我看着那行手语,忽然笑了。

“你从来没有选过我,你只是不敢当那个先开口的人。”

他没有反驳低着头,手指蜷在膝盖上,像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手语都伤人。

我转身上楼。

他在身后打手语:“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们还得假装夫妻和睦,因为我们还有家庭。

哪怕他心里没有我了。

凌晨两点,他手机屏幕亮了。

我侧过头,看到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划开屏幕,是阿予发来的消息。

“浩哥,你还好吗?

我好担心你。”

他回复:“没事,你早点睡。”

阿予回得很快:“我睡不着,我想你了。”

他看了一眼我这边,以为我睡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我看到他对着屏幕笑了。

我躺在他旁边。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对我笑了。

眼睛有点酸。

我翻过身,背对着他。

我想起我们曾经也是这样煲电话粥,哪怕手机烫到没电也舍不得挂电话。

他那个时候说:“我舍不得你,再陪我打会电话。”

以前的美好是真的吧,只是他不再爱我了,我得接受。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提昨晚的事。

我也没提。

我去了他复诊的医院,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

“沈浩的聋哑,真的没有恢复的可能吗?”

我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一直不吃药。”

我愣住:“他不吃药?

什么药?”

“耳神经修复的药,他耳神经损伤不严重,坚持用药有很大几率恢复一部分听力。

但他拒绝用药,也拒绝复健。”

医生翻了翻病历,“我们跟他沟通过很多次,他每次都点头,回去就不吃,后来干脆不来了。”

“他说什么原因了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他说他不愿意。”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份病历复印件。

上面写着他的诊断和用药建议,后面跟着一行红色批注:患者拒绝用药,拒绝复健。

他不愿意。

我忽然想起那场意外。

那天他去工地检查,我不放心跟着去了,他上脚手架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站远点,这里危险。”

然后脚手架塌了。

我冲过去抱住他,我被砸到了脚,而他耳朵流了好多血,我抱着他喊他名字,他睁着眼睛看我说不出话。

医生说耳神经损伤严重,要手术,要长期用药,听力可能恢复一部分,也可能恢复不了。

他在手术台上拉着我的手,打了一行字给我看:“没事,我还有你。”

那时候他还能打完整的一句话,还能握住我的手,还能对我笑。

后来出院了,他开始吃药。

吃了一个月,他说头晕,说恶心,说他不想吃了。

我说换一种药,他说不用了,听不见也挺好,不用听外面那些烦心事。

我以为他是真的看开了,以为他是在安慰我。

原来他只是不想恢复了。

不想恢复听力,就不需要面对那个健全的世界。

不想恢复听力,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关起来。

不想恢复听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我。

因为我是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我回到家的时候,沈浩还在客厅看书。

我把病历复印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手指停住了。

他打手语:“你去找医生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药的?”

他不说话。

手指捏着书页,指节发白。

我又问:“你不想恢复听力,是因为恢复了,你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拒绝跟我说话了,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你根本不懂我。”

我看着那四个字。

不懂他。

我照顾了他两年。

学手语学了整整三个月,手指抽筋了还在练。

每天陪他去复诊,他半夜幻听惊醒我就抱着他哄。

他出门我给他当翻译,他不高兴我做饭哄他开心。

然后他告诉我:你根本不懂我。

懂他的人,是那个认识半年的阿予。

她不需要给他喂药,不需要替他翻译,不需要半夜抱着他。

她只需要坐在他对面,用温柔的眼神看他打手语,告诉他“你好厉害”。

我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沈浩,你不想恢复听力,没关系,你不用恢复了。”

他看着我打手语:“你什么意思?”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听我说话了,我也不需要再听你说话了。”

我看着他,把那句刚学会的手语打完。

“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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