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行，”他说，“八万，我到时候来领人！”
八万。
这就是我的价钱。
沈浩从屋里探出头来，笑着说：
“爸，卖了傻鹿，给我买个新手机呗？”
我爸笑骂了一句：“滚蛋。”
然后他数着刘大勇留下的定金，眼睛里全是光。
那天晚上，我回到楼梯间。
把手电筒打开。
把捡来的数学卷子一张一张铺在床上。
五年真题，我做了四遍。
最后一遍满分。
我看着那些红色的对勾，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但我没哭。
因为我明天还有一套理综要刷。
哭浪费时间。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刷题。
我把我藏了十二年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
手电筒。邻居姐姐送的，已经用了十二年，换过无数次电池，灯珠都换过两颗。
笔记本。从小学到高中，摞起来比我的枕头还高。字迹从歪歪扭扭到工整再到飞快的草书，记录了一个“傻子”十二年的秘密。
***。
这个最重要。
***是我十六岁那年办的。
村里统一办，我爸嫌丢人，不想给我办，村干部说“人人都有”，才勉强带我去了。
拍照的时候，我故意歪着头，眼神涣散，嘴巴微张。
拍出来就是一张标准的“傻子证件照”。
他们看到这张照片，只会笑。
不会想到，这张***的主人，三天后要走进高考考场。
我用手机查过报名流程。
是的，我有手机。
沈浩换下来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他发现手机丢了的时候骂了两天，以为是被路过的野狗叼走了。
他不知道是我拿的。
我更不敢当着他的面用。
只在深夜，蒙在被子里，把WIFI关了，用流量卡查。
高中学籍？我没有。
但高考可以以“社会考生”身份报名。只要有***，有户口本。
户口本在我爸房间的抽屉里。
我已经摸清了它的位置。
趁他们赶集的时候，我偷拿出来，去镇上的教育局报了名。
接待我的老师看我那副样子，以为我走错了门。
我把***递给她，她反复看了三遍，问：“你要报名高考？”
我点了点头。
没有傻笑，没有流口水，没有眼神涣散。
正常地点了点头。
她愣住了。
我开口了。
十二年来，我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没有结巴，没有含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师，我要报名。”
她看了我很久。
最后给我办了。
她说：“你的照片……怎么跟本人不太像？”
我说：“那张照片是我装的。”
她没再问了。
她大概以为我是个有病但没傻透的人。
她不知道，“沈鹿”这个名字，三天后会出现在全省前一百名的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