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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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第一周,水电工开槽的时候切断了入户主线,整层楼跳闸。
物业打电话过来骂人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
我弯着腰从会议室后门溜出去,在走廊里跟物业赔了二十分钟不是。
陈屿的电话我打了三遍,没人接。后来他回了一条微信,说在陪客户钓鱼,不方便接电话。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又赶去新房看水电改造的进度。
工人已经走了,地上全是开槽留下的碎石和灰尘。
我打着手电筒检查每一个插座的位置,发现客厅的空调插座装错了位置,离预定的空调孔偏了将近一米。
我给工长打电话,工长说明天改,我说不行,明天要封槽了,今晚必须改。
工长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但还是带着工具回来了。
等改完插座,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蹲在楼道里吃了一份外卖的炒河粉,油已经凝成了块,吃进嘴里发腻。
手机响了,是婆婆。
“小颜啊,我今天去看了眼房子,厨房那个吊柜怎么那么矮?”
“我个子又不高,你做那么矮我够着费劲。”
我记得那个吊柜的高度是按她的要求定的,当时她说要伸手就能够到。
但我没反驳,只是说:“好,我明天跟师傅说,往上调五公分。”
“还有那个地砖,颜色是不是太深了?我要的是浅灰,你这都快成深灰了。”
“妈,那就是浅灰,光线不好看着深,等灯装好了就好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我靠在楼道的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翻到和陈屿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中午发的:“晚上吃啥?”
我没回他。
那之后的两周,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瓦工贴砖的时候我要盯着缝隙齐不齐,木工打柜子的时候我要确认尺寸对不对,油漆工刮腻子的时候我要检查墙面平不平。
工长跟我混熟了,有一天中午递给我一瓶水,说了句:
“你家男人呢?怎么天天就你一个人盯着?”
我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忙。”
工长笑了笑,没再多问。那种笑容让我觉得很难堪,比直接问出来还让人难堪。
陈屿在这三个月里来过工地两次。
他在现场站了十分钟,选了一个最贵的岩板,然后就坐到车里吹空调去了。
那是我硬拉他来的,他全程没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进门转了一圈,指着卫生间的壁龛说:
“这怎么没给我爸做个扶手的位置?他腿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站在满地的木屑和纸箱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卷尺,冷静地回答:
“爸的扶手我已经预留了,在水管后面,砖贴完了就能装。”
他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没追上去,但我攥着卷尺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三个月,九十多天,我瘦了八斤,皮肤黑了一个色号,手上的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灰尘。
但房子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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