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我回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恶行，写在我脸上；所有人亲手补偿的受害者，站在我对面。
我说不是我。
谁会信？
若若甜得发腻的声音飘过来，“骨髓里的抗体，跟晶核没关系的。
晶核只是能量核心，骨髓的免疫因子早就融在血液里了。
对吧，苏阿姨？”
母亲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完美的理论依据。
父亲已经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准备骨髓提取手术。
所需物资从基地医疗储备里调，算紧急救治。”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
问这个刚被活生生挖走核心的人，是否还能承受抽髓之痛。
母亲拿起托盘上那根筷子粗的中空金属针。
当针尖抵上我脊椎的那一刻，冰冷的触感让我全身痉挛。
我咬碎了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疼痛中，我看见余星牧就躺在不远处的担架上，睁着眼睛，却把头死死偏向另一边。
他甚至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不是冷漠，而是懦弱。
他无法面对那个用骨髓为他换取一线生机的姐姐，一如当年他无法兑现“长大后保护你”的承诺。
这种逃避的愧疚，比直接的背叛更令人心寒。
手术做完，我像一块被榨干的破布，被从手术台上拖下来。
广场上，一百四十七个人。
站得整整齐齐，等待着对我命运的最终裁决。
若若站在献祭台上，怀里抱着布偶熊，拿着扩音器。
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第三基地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又软又嗲，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现在要对异能者余楠的处理方式进行投票。”
“大家这三年都看在眼里……楠楠姐她做了好多好多不好的事。
她把热水都用光了，每顿都要吃三菜一汤，顾深哥哥不理她她就哭一整夜，守夜的叔叔们第二天都没精神守城墙……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下去：“还有她怎么对若若的，若若不想说了。
若若原谅她了。”
她用小熊抹了抹眼睛，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但是基地有基地的规矩。
鉴于余楠已失去异能，无法再为基地做出贡献，且三年来严重浪费基地资源多次因个人情绪危及基地安全……若若提议，将她赶出基地，自生自灭。”
后勤小刘第一个举起了手。
那是我从丧尸口中救下，带回基地的第一人，他曾跪在地上发誓要报答我。
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我从尸潮里抱出来的小女孩，她的母亲捂住了她的眼睛，颤抖着举起了手。
那个我分过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救下的孕妇，挺着大肚子，低着头，也举起了手。
陈朗，那个被我装上义肢的男人，挤在人群第一排，举手举得比谁都高，声音比谁都响：“要我说不如干脆处决！
万一流放出去，她怀恨在心，投靠了别的基地怎么办？
若若那么善良，可不能被她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