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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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的时候，同事赵敏儿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批了吗？”
我摇了摇头。
她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周扒皮就这样的！”
“上回我奶奶住院想请两天假回去看看，他也不批。”
“我后来还是周末赶回去的，到医院的时候我奶奶都出院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栀栀，你跟公司请好假了吗？外婆明天出殡，你小时候她最疼你，临走前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外婆会给我扎辫子，会在我发烧的时候背着我走三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会把别人送她的牛奶饼干藏起来等我放假回去吃。
她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出殡的时候我还是不在身边。
我回了条消息：“妈，公司这边走不开，我回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回了一个字：“哦。”
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失望。
她大概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我在外面“忙”，习惯了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
可我受不了这个。
我拿起手机，翻到公司HR的微信，打了一段话。
“王姐，我想问一下，公司对于员工直系亲属去世的丧假是怎么规定的？旁系亲属可以请事假吗？”
等了十分钟，HR回复了：“直系亲属只有父母、配偶、子女哦，旁系亲属可以请年假或者事假，但需要主管审批。”
需要主管审批。
周明远不会批的。
我又给周明远发了条微信：“周主管，我真的只需要一天，求你了，我外婆明天出殡，我回去了就立马赶回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等到下午三点，他又回了一条：“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再这样我算你旷工。”
旷工。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旷工就旷工。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劳动法、查公司规章**、查之前类似的劳动仲裁案例。
查完之后我发现，周明远说的没错，外婆确实不属于法定丧假范围，公司不批完全合法。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如果我用年假或者事假，他依然有审批权，他依然可以不批。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卡我，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赵敏儿又凑过来：“栀栀，你别太难过，实在不行你就先回去，他还能真把你开了？”
“他说了，旷工就算离职处理。”
“他吓唬你呢，哪有那么严重！”
我想了想，打开了和外婆家那边的家族群。
群里亲戚们都在发消息，说外婆的灵堂布置好了，明天早上六点起灵，让能回来的都尽量回来。
二舅发了一张照片，外婆的遗像摆在供桌上，黑白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慈祥，跟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回不去了，公司不批假。”
大姨秒回：“什么公司？外婆去世都不让请假？”
表哥也跟了一条：“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什么垃圾公司？”
我表妹更直接：“姐你辞职吧，这种公司待着有什么意思？”
辞职。
又是辞职。
我当然可以辞职，可辞职之后呢？房租谁交？花呗谁还？下个月的生活费从哪来？
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没有积蓄可以让我任性，没有退路可以让我潇洒地说走就走。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别担心。”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