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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家里没人再理我。

客厅却一直热闹。

妈妈陪许月练发言稿,爸爸给亲戚确认席位,哥哥在群里提醒大家别问我成绩,许月一遍遍挑明天要发的朋友圈照片。

我坐在阳台小隔间里整理行李。

几件洗到发白的衣服,***,准考证,外婆的旧照片,还有打印出来的青穗计划报到函。

纸很薄,捏在手里却像一条路。

剩下的课本卖给废品站,换了五十六块。

竞赛奖牌,我寄给了班主任。

最后,我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小学全家福。

照片里,许月站在爸妈中间,哥哥弯腰替她整理头发。

我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三好学生奖状,却被裁掉半个肩膀。

那年拍照前,老师说我考了年级第一,要把奖状拿出来。

妈妈却小声提醒我:“别举太高,月月会难受。”

于是照片洗出来后,所有人都看见许月笑得甜甜的。

没人看见我的奖状。

我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袋。

凌晨一点,客厅终于安静。

我去厨房接水,听见主卧传来爸妈压低的声音。

妈妈说:“许枝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她不会真想报外省吧?”

爸爸冷哼。

“她不敢。

***和户口本都在家里,钱也没了,能跑到哪里去?

明天亲戚都在,她还得给月月迎宾。”

妈妈叹气。

“这孩子就是心硬。

月月那么可怜,她怎么就不能多让一点?”

爸爸说:“等宴席办完,我亲自盯着她填志愿。

本省农大就挺好,离家近,以后还能照顾你和月月。”

我站在门外,握着水杯,忽然觉得很冷。

他们不知道,我的***就在口袋里。

户口本复印件,班主任早就帮我盖好了证明。

至于钱,青穗计划秘书处知道我的情况后,给我批了临时交通补助。

车票已经买好,接站老师也联系过我。

回到小隔间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检查了一遍材料。

邮箱里躺着最新邮件。

许枝同学,请于明日十四点前抵达省城集合点。

北疆接驳车将统一出发。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认真等待我抵达。

凌晨四点半,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客厅里堆着喜糖和请帖,每一张都写着许月的名字。

红色礼盒铺满鞋柜,热闹又喜庆,唯独没有半点属于我的位置。

鞋柜最上层放着那件黑色衬衫。

妈妈让我宴席当天穿着它站在门口迎宾,笑着喊人,别抢许月风头,也别给许家丢脸。

我没有拿。

我穿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轻轻关上门。

出租车开出小区时,天还没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一路平安。

到了给老师报个平安。

紧接着,是青穗计划秘书处的提醒。

请保管好本人证件,勿交由亲属**。

报到资格已锁定。

我看着“资格已锁定”四个字,终于笑了。

从今以后,请帖上没有我的名字没关系。

我的名字,会写在更远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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